。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那是绝望的灰败色。

    “消失了。”

    严重的缺氧导致了最后的心电机械分离，她的心脏在这一刻……停了。

    “心搏骤停！”

    杨队嘶吼出声，下一秒，他从冷静的指令长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赌徒。

    “雷震！给氧！球囊面罩辅助通气！！”

    “我做心肺复苏！！”

    狭小的气闸舱瞬间变成了生死的角斗场。

    在失重环境下做心肺复苏是极其困难的。

    因为没有重力，你按压病人，病人会飘走；你自己也会被反作用力推开。

    杨队用腿死死勾住舱壁的固定环，将沈栖梧的身体固定在两腿之间。

    他双手交叠，掌根重重地扣在沈栖梧的胸骨中下段。

    每一次按压，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核心力量。

    每一次下压，都在试图用外力强行泵动那颗已经静止的心脏，把带有氧气的血液挤向她的大脑。

    生命体征监护仪上，那条代

    表心率的绿线拉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雷震将急救氧气面罩扣在沈栖梧的脸上，配合杨队的按压频率，有节奏地挤压呼吸球囊。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对于地面上的时叙来说，这两分钟比过去的二十年还要漫长。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随着杨队的按压而无力晃动的身体，感觉那每一下不仅是按在沈栖梧的胸口，更是狠狠地踩在她的心上。

    “我想做一个俗人。”

    “我想和你有个家。”

    那些几分钟前还在耳边回荡的温柔话语，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片，将时叙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骗子……”

    “大骗子……你说你想回家的……”

    “你给我回来啊！”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

    那声尖锐的长鸣突然断了。

    生命体征监护仪上，那条几乎拉直的心电图，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虽然畸形。

    但那是一个波峰。

    紧接着。

    “咳！”

    一声剧烈的、痛苦的、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沈栖梧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浑浊的抽气声，那是生命重新涌入身体的声音。

    “有反应了！”雷震惊喜地大喊。

    “咳咳咳……呼……呼……”

    沈栖梧的胸廓开始剧烈起伏。

    虽然她的眼睛还没睁开，虽然她的脸色依然惨白如纸，但那口被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活了……活过来了……”

    杨队脱力地松开手，整个人瘫在舱壁上，大口喘着气，汗水像雨一样飘散在空中。

    地面上。

    听到那声咳嗽的瞬间。

    时叙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松开了手里那个已经被捏得变形的麦克风，整个人仰面躺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她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视线模糊一片。

    她想笑，想大声欢呼，想跳起来告诉全世界她赢了。

    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

    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怎么止都止不住。

    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流进头发里。

    “太好了……”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太好了……你还在……”

    只要你还在。

    沈栖梧依然在昏迷中，但呼吸已经逐渐平稳。

    她的心脏，依然在跳动。

    在那颗距离地球400公里的心脏里，藏着一个刚刚许下的愿望。

    而现在。

    那个愿望，保住了。

    “医疗组！准备接手！”

    李长庚局长的声音也在颤抖，但他迅速恢复了指挥官的冷静。

    “把所有生命体征数据传给航天中心医院！远程会诊！”

    “时叙呢？时叙在哪？”

    众人的目光看向海市的连线屏幕。

    那里空空如也。

    只隐隐传来一阵压抑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