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缓缓启动，随行的处长坐在副驾，但他依然一脸忧心忡忡，忍不住回头叮嘱：

    “时工啊，虽然有你陪着，但沈教授毕竟是大伤初愈。那个疗养院的专家组可是为了这次复健专门成立的，他们掌握了最详尽的康复数据……”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时叙笑眯眯的：

    “论对沈老师身体数据的了解，那帮专家组加起来也没我熟。”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开始列举：

    “我知道她左侧肩胛骨下方的肌肉在早晨会比晚上僵硬，需要先热敷再按摩。”

    “我知道她对紫外线灯消杀后的臭氧味过敏，闻到了会偏头痛。”

    “我知道她在做前庭平衡训练时，心率一旦超过110次/分，五分钟内必会出现眩晕。”

    处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时叙却越说越来劲：

    “我甚至知道她对哪种频率的生物电刺激最敏感，知道按摩哪个穴位能让她在三分钟内睡着，还知道……”

    “咳。”

    一声极具警告意味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沈栖梧耳根微红，偏过头看着窗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显然是觉得时叙再说下去就要把那些私密的底细全抖干净了。

    时叙接收到信号，立刻就是一个急刹车，脸不红心不跳地生硬转折：

    “总之！我可以全权负责。”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记满了数据的笔记本，在处长面前晃了晃：

    “我申请担任沈栖梧同志的居家康复专职陪护员。我会操作所有的便携式监测设备，而且——”

    时叙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栖梧，眼神里是那种能把冰雪都融化的炽热与笃定：

    “而且，只有我能让她放松下来。”

    “心理专家不是说了吗？安全锚点是康复的关键。我就是那个锚点。”

    这话说得极其不讲理，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处长看着这两人，从来没

    觉得脑壳这么痛过。

    一个清冷如月，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一个热烈如火，燃烧着豁出一切的决心。

    “行吧。”

    处长挫败地摇了摇头：

    “既然沈教授坚持，那我们还是以尊重沈教授的意愿为准。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时工，既然你立了军令状，那就要负责到底。每天一次的数据上报，一天都不能少。一旦有异常，必须立刻送医就诊。”

    “还有，”他看向沈栖梧。

    “如果两周后的复查指标下降，就还是要回到疗养院去。”

    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了江景壹号公寓楼下。

    这里是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拥有着俯瞰整个外滩的绝佳视野。但在过去的半年里，对于28楼的那间公寓来说，窗外的繁华只是一场与它无关的默剧。

    “终于到了。”

    时叙解开安全带，先一步下车，替沈栖梧拉开了车门。

    沈栖梧刚一迈出腿，脚底那种踩在实地上的反冲力让她微微晃了一下。虽然在疗养中心已经适应了半个月，但长途坐车后的疲惫，还是让重力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老师，慢点。”时叙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温度：“这边的地砖有点滑。”

    沈栖梧借着她的力站直了身体，抬头看了一眼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半年前，她从这里离开，去往发射中心，那时候她也没想到，再回来时，身边会多了一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尾巴。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站在那扇深灰色的入户门前，沈栖梧懒得从包里找门禁卡，刚想伸手去输密码，旁边却伸过来一只手，动作熟练地刷卡开门。

    “滴——”

    门锁应声而开。

    沈栖梧的手悬在半空，挑眉看向时叙。

    时叙缩回手，摸了摸鼻子，略显心虚：“这不是……上次一直忘了还嘛。”

    她指的是那次沈栖梧生病，她闯进来的那个夜晚。

    门被推开。

    一股沉闷的、混合着灰尘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因为长期封闭，屋内的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一切都维持着沈栖梧离开时的样子。

    冷硬的极简主义装修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家具很少，线条凌厉。

    沈栖梧吸入了一口带着陈旧气息的空气，忍不住掩唇轻咳了一声。

    “您先别进！”

    时叙立刻炸毛，把沈栖梧挡在身后，甚至还掏出了一个医用口罩极其顺手地给沈栖梧戴上。

    “粉尘是呼吸道的大敌。您现在是重点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