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

    时叙先把沈栖梧按回了沙发上，并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柔软的靠枕。

    “刚吃完饭，血液都集中在胃部消化，大脑供血不足，容易犯困。”

    “打扫工作还是交给我。”

    时叙转身走向厨房。

    路过餐桌时，她一把抓起围裙。

    这一次，她没给沈栖梧任何起身动手的机会。

    像是生怕沙发上的人会突然闪现过来一样，时叙动作飞快地把围裙套过脖子，双手反剪到身后，也不管什么蝴蝶结不蝴蝶结了，手指翻飞，盲打了一个牢固的结。

    “您坐好别动啊！”

    时叙一边系一边回头，用那种如临大敌的眼神警告正准备起身的沈栖梧：

    “我自己有手！系得可快了！您现在的任务是消化，别让血液往四肢流！”

    说完，她像是为了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慌，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以此隔绝那道即使隔着几米远、依然让她后背发烫的视线。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水声伴随着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时叙收拾完厨房，又把地拖了一遍，给加湿器换了水，最后还向康复中心上报了今天的各项数据，这才施施然坐下。

    沈栖梧感觉自己胃里的食物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饱腹后的慵懒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官上的不适。

    虽然在疗养中心每天都有护工协助擦身，但那毕竟只是医疗护理，哪怕擦得再干净，身上总也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挥之不去。

    此刻，胃里有了暖融融的食物打底，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那种想要彻底洗去一身病气的、变回一个干净清爽的普通人的念头，便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我想洗澡。”

    时叙的反应不亚于听到太昊爆炸了一般，她猛地弹跳起身，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警报再次拉响：

    “洗澡？现在？在这儿？”

    “不然呢？”沈栖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难不成你让我去江里洗？”

    “不行不行不行！”

    下一秒，时叙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老师，您现在是康复期！浴室是全屋最高危的区域！”

    “根据事故链分析，浴室里的风险因子高达数十项：地砖的摩擦系数不足可能导致滑倒，密闭空间的高温水蒸气会导致血氧饱和度下降引发晕厥，还有……”

    “时叙。”

    沈栖梧打断了她的吟唱，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过度反应的人：

    “我只是去洗个澡，不是去出舱行走，也不是进行饱和潜水作业。而且……”

    她稍微扯了扯领口，修长的手指勾住羊绒衫的边缘，露出一小片白皙却泛着微红的锁骨。那里的皮肤因为刚才吃饭时的热气而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

    “身上全是医院的味道。还有刚才的油烟味。如果不洗干净，我今晚睡不着。”

    洁癖发作的沈教授，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时叙看着她那副你不让我洗我就坐这儿一晚上的架势，视线在那截锁骨上飞快地掠过，又触电般地收回来，耳根有些发热。

    她知道自己这只螳臂是挡不住车的。

    “……洗也行。”

    “但必须执行二级安保标准。”

    十分钟后。

    浴室里，热气蒸腾。

    为了排除一切安全隐患，时叙比刚才还要忙，她先把浴霸打开预热，又在浴缸里放满了水。

    她拿着红外测温枪，对着水面扫射了五六次，把水温控制在40摄氏度——既能放松肌肉，又不会因为太热而加重心脏负担。

    时叙站在浴室门口，被里面的热气熏得脸颊通红。

    沈栖梧拿着睡衣走了过来。

    时叙伸出一只手，横在了门框上。

    “还有一个条件。”

    她的语气很强硬，但说话时，却眼神飘忽地望向了天花板。

    她不敢直视沈栖梧的眼睛，却又固执地挡在那儿：“门，不能锁。”

    沈栖梧停下脚步，抬眼看她。

    浴室里的雾气溢出来，缭绕在两人之间，让彼此的面容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不偷看……我发誓！”

    见沈栖梧不说话，时叙急了，脸比刚才那盘番茄炒蛋还红，语速飞快解释：

    “我我我是担心。万一里面有什么动静，或者您有事叫我，我能第一时间进去。如果您锁了门，那一两秒的破门时间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她说得正气浩荡、大义凛然。

    ……前提是要忽略她那只抓着门框边缘青筋暴起的手。

    沈栖梧看着她这副既想当正人君子、又忍不住满脑子废料的纠结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