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上午九点五十分。

    江景壹号那挑高八米、铺满进口大理石的奢华入户大堂里，出现了三个狗狗祟祟的身影。

    三人正提着大包小包，缩在大堂的一根罗马柱后面，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我……我不行了。”

    陈拙靠在罗马柱上，感觉腿肚子在转筋：

    “师兄、师姐，你们感觉到没有？这栋楼的气压有点低。我感觉我的雷诺数正在急剧升高，马上就要进入湍流状态了。”

    “别废话。”姜挽晴正在对着大堂光可鉴人的铜墙铁壁补口红：

    “既来之，则安之。咱们是来拜年的，又不是来送死的。把你的果篮抱稳了！要是把里面的苹果摔出来，你这学期绩效就全扣了！”

    白牧渊此刻正疯狂地在用粘毛器滚自己的袖口，力求不带一颗灰尘进入老板的领地：

    “咱们再核对一遍流程。”他神色凝重。

    “第一，进门先喊‘过年好’，声音要洪亮，要有精气神，不能像在实验室通宵后那样半死不活。”

    “第二，换鞋的时候动作要快，鞋子要摆放整齐，鞋尖朝外——方便我们观察老板脸色以便随时撤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绝对、绝对不能盯着老板看超过三秒钟！”

    “如果老板穿的是居家服，视线必须锁定在颈部以上；如果老板穿的是睡衣——当然这一条不太可能——视线必须强制锁定在地板瓷砖的缝隙上！违者，不用老板动手，我先清理门户！”

    陈拙和姜挽晴疯狂点头：“明白！明白！”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

    白牧渊看了一眼腕表，十点整。

    “出发！”

    三人迈着悲壮的步伐，走进了那部仿佛通往深渊的电梯。

    电梯的运行极其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重力加速度的变化。

    只是……每过一秒，电梯里的氧气似乎就稀薄一分。

    “师

    姐……我我我想上厕所。”

    “你出来前不是刚上过？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尿频呢？”

    “我这是生理性紧张，肾上腺素飙升导致的……”

    “憋着！”姜挽晴无情镇压。“你要是敢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借厕所，老板绝对会以为你是去炸她家马桶的。”

    “那个……咱们到时候谁按门铃？”白牧渊突然抛出了一个致命问题。

    三人面面相觑，眼神在空气中激烈交锋。

    陈拙：大师兄！你是长子！长兄如父！你去！

    白牧渊：师弟！你皮糙肉厚！经常被骂！抗性高！你去！

    姜挽晴：看我干嘛？我是女孩子！女士优先那是逃跑的时候用的！

    就在眼神官司还没打完的时候，电梯已经到了。

    电梯门缓缓滑开，露出了一条铺着厚厚地毯、安静得落针可闻的走廊。

    那一扇深灰色的入户大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而在看到大门的那一瞬间，原本就在发抖的三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扇厚重的大门两侧，已经贴上了一副红底黑字的春联。

    字迹瘦金风骨，笔锋凌厉如刀，每一笔都透着股清冷孤傲的杀伐之气。

    “这……这是老板亲手写的吧？”

    陈拙咽了口唾沫，感觉膝盖有点软：“光看这字，我就感觉像是已经站在讲台上被批斗了。”

    “别自己吓自己！”白牧渊强撑着大师兄的威严，虽然他的手也在抖。“这叫字如其人，风骨！懂吗！”

    站在门口，三人继续之前那场还没打完的眼神官司。

    “剪刀石头布！”姜挽晴压低声音提议。

    “太幼稚了吧？”白牧渊虽然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地伸了出来。

    “一、二、三！”

    白牧渊：布。

    姜挽晴：布。

    陈拙：石头。

    陈拙看着自己那个伸出去的拳头，发出了绝望的无声哀嚎。

    “愿赌服输。”姜挽晴拍了拍陈拙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我们会记住你的牺牲”的眼神。

    陈拙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

    他的手指在门铃上方一厘米处悬停。

    “快点啊！”白牧渊在后面小声催促。“再不按，门口的监控要把咱们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拍下来自动报警了！”

    “早死晚死都是一哆嗦了！”

    陈拙一咬牙，闭上眼，像是按下了核弹发射键一样，重重地按了下去。

    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三人同时浑身一抖，立刻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挂上了排练了一万次的、僵硬而谄媚的笑容。

    三秒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