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二十天。

    时叙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虽然有沈栖梧每天来管着她吃饭，但她的生物钟在这间不见日光的房间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错乱。

    这个bug，卡了她三天了。

    那是关于流体边界层剥离的一个关键算法，无论她怎么调整参数，模拟结果总是在最后关头崩溃。

    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挡在通往终点的必经之路上。

    门禁识别通过的声音轻微响起。

    沈栖梧推门而入。

    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里面是她刚煮好的参茶，加了安神的桂圆和蜂蜜。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身影。

    时叙大概是正在与周公探讨代码，即使睡着，眉心也是紧紧锁着。

    沈栖梧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随即目光落在那两块亮着的屏幕上。

    左边的屏幕是密密麻麻的方程推导，右边的屏幕是此时此刻卡住的报错日志。

    【错误：在第4096次迭代时收敛失败。检测到梯度爆炸。】

    作为流体力学的顶尖权威，沈栖梧只需要一眼，就看穿了时叙目前的困境。

    时叙试图用一套纯数学的逻辑去暴力求解湍流的无序性，这在理论上是完美的，但在实际计算中，由于计算机浮点数的精度限制，微小的误差被无限放大，最终导致了梯度爆炸。

    这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太想追求完美，反而陷入了死胡同。

    沈栖梧犹豫了一下。

    按照学术原则，她不应该插手的。

    这是时叙的难关，必须由她自己跨过去。

    但是……

    沈栖梧看了一眼睡梦中依然眉头紧锁的时叙。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双修长、白皙、在学术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轻轻覆盖在了时叙放在键盘旁边的鼠标上。

    沈栖梧弯下腰。

    为了不惊动时叙，她不得不维持着一个从背后半环抱住她的姿势。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胸口几乎贴上了时叙的后背。

    如墨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轻轻扫过时叙的后颈。

    时叙似乎在睡梦中感应到了某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紧皱的眉头竟然舒展了一些，脑袋无意识地往沈栖梧怀里的方向蹭了蹭。

    沈栖梧的动作僵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轻轻地敲击着键盘。

    她并不想改动时叙的核心逻辑，那是个天才的构思，她不想破坏。

    她只是在那个会导致梯度爆炸的循环体里，加入了一个不起眼的阻尼因子。

    这是一种工程上的妥协，一种并不完美、但极其有效的手段。

    就像是在狂暴的野马脖子上套了一根缰绳。

    虽然限制了它的绝对速度，但却能保证它不冲下悬崖。

    加完这行代码。

    沈栖梧按下了编译并运行的按键。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缓推进。

    这一次，没有红色的报错弹窗。

    【模拟完成。收敛达成。】

    绿色的成功提示亮起，映照在沈栖梧的眼底。

    她成功了。

    或者说，她们成功了。

    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

    看着屏幕上那条终于变得平滑的模拟曲线，沈栖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她在心里对着熟睡的人说道：

    “虽然你想一步登天，但有时候，低头妥协一下引力，并不是认输。”

    做完这一切。

    沈栖梧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羊绒大衣，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时叙身上。

    大衣很厚实，还带着沈栖梧的体温。

    盖上去的瞬间，时叙就像是找到了巢穴的小动物，本能地抓住了大衣的领子，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眉宇间的褶皱彻底抚平，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沈栖梧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刮了一下时叙高挺的鼻梁。

    “晚安，时博士。”

    当时叙醒来的时候，已经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她是被一种香气唤醒的。

    不是饭菜的香，而是一种熟悉的、清冷的、刻入骨髓的白茶香气。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就要去抓键盘，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