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梧的视线撞入了一双足以将她吞噬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

    三个月。

    两人都瘦了一些。

    沈栖梧坐在办公桌后，那张脸因为消瘦而显得轮廓愈发清晰冷艳，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寒玉，美得凛冽，让人不敢直视。

    而时叙的变化更为惊人。

    虽然她在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里熬得日夜颠倒，但架不住沈栖梧每天雷打不动送来的顶级食材和昂贵补品。

    在这种精心饲养下，时叙不仅没有半分憔悴枯槁，反而呈现出一种惊人的的巅峰状态。

    此刻的她，彻底褪去了脸颊上那点属于学生的圆润与稚气，轮廓变得更加深邃分明。

    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刚刚经过千锤百炼、终于出炉的利剑。

    时叙走进办公室的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场，一直逼近到沈栖梧的办公桌前。

    在这个曾经无数次训斥她、教导她、作为上位者俯视她的地方。

    时叙双手捧着那本还带着打印机余温、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论文。

    珍重地放在了沈栖梧的面前。

    “沈教授。”

    “由于在非合作目标捕获领域的重大理论突破。”

    “我，时叙，现正式向您提交博士学位论文。”

    “请您审阅。”

    沈栖梧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她眼里锋芒毕露的光。

    “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时叙依言坐下。

    沈栖梧戴上了眼镜。

    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封印了作为爱人的感性，开启了作为专业导师的理智。

    她伸手接过那本厚达几百页的论文。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起初，沈栖梧是抱着一种找茬的心态去看的。

    作为博导，她太清楚三个月赶出一篇博士论文是多么违背常理的事情。

    她担心时叙为了求快而牺牲逻辑严

    密性，担心她在基础理论上为了凑字数而注水。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手里那支红笔随时圈出一大片错误、然后狠狠训斥时叙一顿的准备。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沈栖梧手里的笔，却始终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成了凝重。

    她读懂了。

    这十万字，是把时叙的心脏剖开了，血淋淋、热腾腾地摊在了纸面上。

    她看着那个被定义为“绝对吸引子”的变量S。

    在时叙构建的这个数学模型里，整个宇宙都是混乱的、发散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高维噪音。

    唯有这个S，是所有方程组必须收敛的终点。

    “无论初始条件如何恶劣，无论干扰项如何庞大，系统必须，也只能收敛于S。”

    她看着那条被算法强行修正得无比平滑的卸力曲线。

    她想起了那天在太空中，机械臂抓住她时的触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

    她不得不暂停一下。

    因为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失态。

    这篇论文，字字句句都在谈技术，却又字字句句都在说爱意。

    时叙用这十万字，在这个严谨冷酷的学术殿堂里，为她建了一座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丰碑。

    一小时后。

    沈栖梧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段简短的致谢映入眼帘：

    【我用这篇论文作为唯一的解，去往有她的彼岸。】

    沈栖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底的水雾凝聚又散去。

    最终，她合上论文，目光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严厉。

    “时叙。”

    “在。”时叙坐直了身体。

    “你知道我签了这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时叙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意味着您认可了我的成果，意味着我可以参加答辩了？”

    “天真。”沈栖梧冷哼一声。

    “你以为签了字就能拿学位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沈栖梧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抽出了一份红头文件，扔在时叙面前。

    “看清楚。”

    “这是研究生院关于特殊人才提前答辩的补充规定。”

    “普通的博士论文，只要拿到合格（C）就能过，哪怕有一两个专家给的是修改后重审，哪怕有一个不合格（D），只要申诉成功，依然有救。”

    “但你不一样。”

    “你申请的是打破年限，走的是国家战略专项。”

    “所以，你的这5位审稿人，不会是普通的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