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评审专家的问题接连而至。

    从通信协议的握手延迟，到太阳风暴的电磁干扰，再到极端低温下的润滑油粘度变化……

    在座的每一位专家，都是各自领域的泰斗。

    他们不仅是在考核，更是在试图找出这个惊天方案中哪怕一丝一毫的漏洞。

    站在台上的时叙，丝毫不惧任何问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逻辑、所有的边界条件，都像是刻在她的脑海里一样。

    她用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将那些刁钻古怪的问题，一个个地挡了回去，并且给出了比标准答案还要完美的解法。

    半小时后。

    会议室里原本此起彼伏的提问声，逐渐稀疏，直至彻底安静。

    专家们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彻底的服气。

    这不仅是一篇论文，这是一件已经打磨到极致的艺术品。

    几位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对这位年轻人的表现极为满意。

    在他们看来，这场答辩已经是一场完美的演出，手里的评分表上，笔尖都已经悬在了“通过”的那一栏上，只差最后落下那个勾。

    然而，一种违和感，毫无征兆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李长庚局长的笑容僵了一下，紧接着，这种微妙的异样感像是传染病一样，迅速波及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们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对。

    还有一个人没说话。

    如果是普通的答辩，导师通常为了避嫌会保持沉默，或者只是象征性地最后做个总结。导师不说话，不仅正常，更是为了公平。

    但今天，那个人可是专门申请了“特邀技术质询专家”的身份坐在这里的。

    她费尽周折，甚至不惜打破回避原则都要坐在这个席位上，难道就是为了来当一个只会鼓掌的吉祥物吗？

    绝不可能。

    主角还没

    开口，这戏怎么能算演完？

    几乎是下意识地，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评审席的最末端。

    那个位置，从答辩开始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

    她没有看PPT，没有看其他专家，甚至没有看台上的时叙。

    她只是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转动着手中的笔，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论文上，神情淡漠，不露悲喜。

    虽然她一直保持沉默，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不经过她的首肯，这场答辩就不算画上句号。

    甚至可以说，之前所有人的赞誉加起来，分量都抵不过她的一句话。

    因为她是“01·07”救援事件唯一的亲历者。

    只有她知道，时叙的那些数据，究竟是救命的真理，还是漂亮的谎言。

    大家都在看她。

    看这位学术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究竟是会像普通导师那样顺水推舟地送个人情，还是……

    李长庚在心里暗道，她应该是没打算轻易放过自家学生。

    聂长峰则微微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以严苛著称的教授，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栖梧的目光在一段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上停驻。

    她沉默地看着那个段落，长达数十秒的静默，让在场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时叙同学。”

    她终于抬起头。

    曾经的温柔、赞赏、甚至是那一丝隐秘的情意，都在这一瞬间被她完美地收敛起来。

    此刻坐在那里的，是那个屹立在流体力学金字塔尖、令人闻风丧胆的沈暴君。

    “你的回答很精彩，前面的数据也很漂亮，各位委员似乎都很满意。”

    “但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我有一个疑问，需要你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时叙站在台上，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

    就是这个眼神。

    就是这个感觉。

    那是沈栖梧在面对科学真理时，近乎

    洁癖般的冷酷。

    此刻在她眼中，除了绝对的逻辑和数据，世间万物皆为尘埃。

    沈栖梧的指尖点着那一页被折角的论文，字字如冰：

    “在你论文的第三章，推导高超音速流体边界层的非线性扰动方程时，你引用了我在2018年发表在《JFM》上的那篇关于跨声速颤振抑制的论文。”

    “具体来说，你使用了我当年提出的修正系数，作为你整个气动热力学模型的基准参数。”

    说到这里，沈栖梧顿了顿。

    “但是，作为你的导师，我有义务提醒你——”

    “那一年的研究，受限于当时的超算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