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停在了行政楼前的林荫道旁。

    这里是学校最繁忙的区域之一。

    “怎么停这儿了？”

    沈栖梧更加疑惑了：“这里是行政楼？”

    时叙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着沈栖梧：

    “对，就是这儿。”

    “我想去行政楼的三楼走廊看看。”

    沈栖梧愣了一下。

    行政楼三楼，那是财务处和校长、各学院院长办公室的所在地，也是学校权力的中心。

    平时没事谁也不爱往那儿跑。

    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一滞。

    那是几个月前，她刚结束休养回到学校，为了避嫌，在那里用最冷漠的姿态无视了时叙的地方。

    “去那里做什么？”

    沈栖梧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掺杂着几分愧疚：“那里……没什么好看的。”

    “去演一出‘基督山伯爵’。”

    时叙不由分说地下了车，绕过车头，帮沈栖梧拉开了车门：

    “沈教授，赏个光？”

    虽然临近中午，但是行政楼里并不安静。

    刚开完会的校领导、抱着文件匆匆路过的行政老师、还有排队等签字盖章的学生，让这里充满了严肃而压抑的机关单位氛围。

    时叙和沈栖梧并肩走着。

    沈栖梧依然是那个气场两米八的沈教授，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喊“沈老师好”。

    沈栖梧微微颔首致意，维持着平日里的清冷人设。

    走到走廊的拐角处，时叙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背靠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逆着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金边。

    “就在这儿。”

    时叙指了指脚下的位置，又看了看沈栖梧现在站的地方，瘪了瘪嘴，神色都跟着委屈了几分：

    “当时，我就站在这里，抱着一堆报销单，像个傻子一样等着

    你。”

    “结果你呢？”

    时叙模仿着当时沈栖梧的语气，冷淡地扬起下巴：

    “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

    “啧啧啧，沈教授，你知道当时我听见这句话，心都碎成什么样了吗？比如果不收敛的流体方程还要碎。”

    沈栖梧看着她这副翻旧账的样子，看着时叙明明已经赢了一切、却还要在这件旧事上斤斤计较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像被针扎了一下的疼。

    她怎么会不记得那天。

    那天的阳光和今天一样刺眼，但照在身上却是冷的。

    她清楚地记得余光看到了时叙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记得擦肩而过时那种想要拥抱却必须推开的痛楚。

    像是一只满心欢喜扑过来求抱抱的小狗，却被主人狠狠地踢了一脚。

    那是她为了保护时叙而不得不竖起的墙，可这堵墙，也实实在在地砸伤了她最想呵护的人。

    沈栖梧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揉皱了，酸痛得厉害。

    她以前会觉得，为了时叙的前途，受点委屈是必要的代价。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她突然发现——她舍不得了。

    “那你想怎么样？”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了时叙的眼尾，像是要抚平那里曾经因为她而生出的失落。

    “时博士，你想怎么平账？”

    沈栖梧放柔了声音。

    那声音里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威严。

    只剩下一种近乎毫无底线的纵容，和一种想要把全世界都捧到对方面前来赔罪的温柔：

    “只要你说，我就做。”

    她认真地看着时叙的眼睛：

    “是想让我在这儿，当着来来往往全校师生的面，给你念一份五千字的检讨？”

    “还是想让我去广播站，向全校通报批评那个有眼无珠的沈教授？”

    时叙愣了一下，她原本只是想撒个娇，没想到沈栖梧会这么认真。

    “老师……”

    “我是认真的。”沈栖梧打断了她。

    “时叙，以前是我不好。”

    “那时候我总觉得，推开你是为了你好，让你受点冷落是为了保护你。”

    她苦笑了一声：

    “但我忘了，你其实胆子很小的，也最怕我不要你。”

    “所以现在……”

    “只要能让你把心里的那点委屈消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只要你高兴。

    只要你不再用那种受伤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尊严，我的架子，在你面前，都不值一提。

    时叙脸上的那点玩笑意味，在这一瞬间彻底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