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栖梧正在忙。

    虽然她没有抬头，但听到熟悉的、甚至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沈栖梧就猜得出来是谁来了。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手续办完了？先坐一会儿，等我两分钟，很快就好。”

    时叙应了一声，乖巧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沈栖梧工作的样子。

    时叙看着看着，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那些关于“教授”和“女朋友”双重身份的甜蜜纠葛里。

    几分钟后，沈栖梧签完最后一份字，合上文件夹。

    她这才抬起头看向对面一直盯着自己发呆的人。

    见她忙完了，时叙立刻坐直了身子。

    她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两份文件拿出来，郑重其事地并排摊开，推到了沈栖梧面前。

    “老师。”

    时叙看着她，神色难得地有些严肃和纠结：

    “我需要您的……建议。”

    听到这声“老师”，沈栖梧揉按眉心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时叙：

    “哟，稀奇。”

    “毕业证都领了，昨晚不知道突发奇想叫了多少个新称呼。”

    “怎么回学校了又变乖了？突然改口叫老师……”

    “是在外面闯祸了需要我收拾烂摊子？还是……”

    她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时叙：

    “……还是时博士又想玩什么‘尊师重道’的新花样了？”

    时叙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没想到自己明明是来谈正经事的，却被沈栖梧一句话就带偏到了昨晚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上。

    “咳——！正经点！”

    时叙有些恼羞成怒地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但这声辩解在沈栖梧含笑的注视下显得毫无气势：

    “我是说正事！真的是正事！”

    “这是今天那帮猎

    头和人事处塞给我的……我筛选到最后，只剩下这两个了。”

    沈栖梧也只是想逗逗她，此刻眼底的笑意淡去，重新恢复了冷静模样。

    她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两份截然不同的offer。

    很显然，时叙在纠结。

    “这关乎你未来十年的职业生涯，你先跟我说说，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时叙垂下眼帘，手指在留校的那份合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停留在流体力学与飞行控制实验室那一栏上，眼神有些游离，又带着几分并未掩饰的向往：

    “我觉得……留校挺好的。”

    “你看，待遇不错，还是铁饭碗。最重要的是，就在这栋楼里，不用适应新环境，不用去面对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时叙开始畅想未来的美好画面：

    “我可以继续待在你的实验室里。你需要做课题，我就帮你跑数据；你需要上课，我可以帮你带那帮不省心的硕士生；你需要开会，我就是你的行政秘书。”

    “甚至……”

    “以后每天早上我们可以一起出门，我可以给你当司机。中午我们可以一起去教工食堂。晚上加完班，不论多晚，只要你一回头，就能看见我。”

    说到这里，时叙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

    “经历了那场事故，我其实……挺害怕和你离得那么远的。”

    那天在地面指挥大厅，看着屏幕上一片雪花，听着那长达几分钟的电流盲音，那种心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的窒息感，至今还会在午夜梦回时让她惊醒。

    “我是真的怕了。”

    时叙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想再经历那种不知道你安危的时刻。我想每天都能守着你，你累的时候我就能直接替你顶上。”

    “我不想当什么独当一面的英雄，也不想去建功立业。”

    “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刚确立关系后的黏糊劲儿，甚至还带着一点劫

    后余生的、想要时刻确认对方存在的应激反应。

    换做任何一个恋人，听到这种表白，恐怕都会心软成一滩水，恨不得直接答应，并把人拴在裤腰带上随时带着。

    但沈栖梧是谁。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依恋、仿佛恨不得长在她身上的年轻爱人，原本那点因为“老师”这个称呼而泛起的调侃笑意，不仅没有加深，反而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时叙无比熟悉、却又在此时感到心惊肉跳的——近乎严厉的审视。

    那是导师在看一个即将把自己天赋挥霍掉的学生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时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