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叙走出978所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一周的前几天，她都把自己埋在那堆发霉的旧图纸里，在一片冷眼旁观中寻找着那个幽灵BUG的蛛丝马迹。

    而今天，在当众接下了江国栋那个“不动硬件只改算法”的极限挑战后，她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死磕到了现在，誓要在一周内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下班后，她先去拿出手机给沈栖梧发了条微信：

    【今晚要加班，不用等我，你早点睡。】

    当时沈栖梧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好。】

    然后，她在所里的食堂匆匆扒了两口饭，又回办公室加班。

    再出来，就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被夜风一吹，原本因为高强度脑力劳动而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和饥饿感。

    时叙想着沈栖梧应该已经睡了，于是她就没再跟沈栖梧联系。

    当她准备打个车回去的时候，却在路旁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车身隐没在黑暗中，车窗半降，透出一丝微弱却柔和的屏幕荧光。

    时叙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走了过去。

    借着车内微弱的阅读灯，她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沈栖梧正靠在驾驶座上，神色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格外清明深邃的眸子看向窗外。

    随后，她不紧不慢地按下了车窗升降键。

    随着车窗缓缓降下，原本被隔绝在车内的世界向时叙敞开——

    舒缓的巴赫大提琴曲流淌而出，瞬间抚平了夜风的躁动。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却极具穿透力的食物香气——那是混合了芝麻、葱花和肉汁的焦香。

    时叙愣在车门边，满身的疲惫在这一瞬间被惊讶冲散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我不是说让你先睡吗？

    “收到你的加班申请后，我顺便查了一下我的日程表。”

    沈栖梧的语气轻松得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决定，而不是在凌晨一点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在这里喂蚊子：

    “发现我有几篇论文的审稿意见也拖了很久。既然某人要为国铸剑，我也不能在家睡大觉，索性就把办公室搬到了这儿。”

    她侧过身，探过来帮时叙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示意那个还在发愣的人赶紧上车。

    随后，她举起放在中控台上的一个保温袋：

    “既然都在加班，顺路去买了你爱吃的生煎。还是热的。”

    时叙坐下。

    “你管这叫顺路？”

    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眼眶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热。

    哪门子的顺路能顺出三十公里去？

    哪家卖生煎的老字号会开在荒郊野岭？

    这分明是有人算好了时间，特意绕路去买了夜宵，然后在这个黑灯瞎火的地方，等着她下班。

    “别贫嘴。”

    沈栖梧没有拆穿她的感动，只是发动了车子：

    “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讲讲，到底是什么样的硬骨头，能让我们时工熬到这个点。”

    时叙打开保温袋。

    一个个白胖的生煎整齐地码在盒子里，底部煎得金黄酥脆，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黑芝麻，即使隔着盒子也能闻到那股诱人的香气。

    她用筷子夹起一个，狠狠地咬了一口。

    温热鲜美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那种碳水和油脂混合带来的满足感，终于唤醒了她那因为过度用脑而有些痉挛的胃，也顺着食道一路暖到了心底。

    连吃了三个，时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长舒了一口气：

    “那个bug我找出来了，其实就是天擎一号液压系统里的一根Q-10盲管。结构设计上有缺陷，在特定转速下会引发赫姆霍兹共振。”

    “如

    果是这种物理缺陷，换根管子或者加个蓄能器不就解决了？”

    “是啊，我也这么想。只要动一下硬件，分分钟就能搞定。”

    时叙冷笑了一声，想起白天江国栋那张倔强又冷硬的脸，有些愤愤地咬了咬后槽牙。

    “但江国栋那个老顽固，他说硬件已经定型十年，不能动，连一颗螺丝都不能改。他要我在那台老掉牙的控制器上，只用算法去把这个物理共振给压下来。”

    “不动硬件，只改代码？”沈栖梧挑了挑眉。

    “用软件去对抗物理震动……他这是在逼你变魔术。”

    “谁说不是呢。”时叙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路灯在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