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推门进来的时候，挂钟秒针刚好不偏不倚地跳过最后一格，指向了数字12。

    九点整。

    分秒不差，正如她编写的代码一样精准。

    “报告沈教授。”

    时叙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那双曾令无数专家胆寒的眼睛，此刻却弯成了两道新月，眼角眉梢挂着几分得意的微醺。

    “副主师时叙，已圆满执行完978所的社交任务，现已按时归巢。”

    客厅里很是安静。

    沈栖梧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厚重的《非线性流体动力学》。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眼看了过来。

    那目光清凌凌的。

    隔着空气，两人的视线碰撞。

    一个月未见的思念、渴望，被这看似平静的一眼，勾得火星四溅。

    随着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她起身走向玄关。

    随着那股熟悉的香气逼近，时叙张开双臂想要去拥抱这个日思夜想的人。

    然而——

    一根修长的食指，不轻不重地抵住了她的肩膀。

    像是拒绝的姿态，又不那么像，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先别动。”

    沈栖梧的声音很淡。

    时叙被那一根手指钉在原地，乖乖地垂下了手，只是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沈栖梧微微倾身，如墨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发梢若有似无地落在时叙的肩头。

    她凑近时叙的颈侧，鼻尖几乎贴上那滚烫的肌肤，轻轻地嗅了嗅。

    那里混合着深夜海风的咸湿、庆功宴上嘈杂浑浊的烟酒味，但在这些纷杂的表象之下，依然掩盖不住时叙身上那股原本的、让她安心的温热体息。

    就像是在复杂的背景噪声中，提取出了唯一的有效信号。

    沈栖梧的动作很慢，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动脉上，时叙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流速都在这一刻加快了。

    “喝了多少酒？”

    沈栖梧终于直起身，目光落在时叙略显绯红的脸颊上。

    “不到三两。”

    时叙立刻回答，还趁着回答的时机，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一些：

    “而且大半都被我用矿泉水偷梁换柱了。那种场合，全是千年的狐狸，我也没傻到真的去跟他们拼酒量。”

    她顿了顿，声音黏糊糊的：

    “毕竟家属有令，门禁在即……若是喝得烂醉回来，我也怕没法通过沈教授的验收啊。”

    沈栖梧看着她。

    看着这双虽然染着酒精的薄红、却在看向自己时异常明亮、专注的眼睛。

    这一个月，哪怕她并非亲临现场，关于这位时副主师的动静，也根本不需要谁来特意告知。

    今天下午，一份关于“应龙全状态验证机首飞圆满成功”的红头喜报，早已通过航天系统的内网，传遍了各大核心单位。

    沈栖梧甚至能通过诸如“攻克气动弹性颤振世界级难题”、“确立全域耦合新范式”等官方措辞，在脑海中复盘出，这个小混蛋是如何在那群固执的老专家面前，一步步露出獠牙，将她教给她的那些手段发挥得淋漓尽致的。

    而把978所搅得天翻地覆的那个冷酷、独断、算无遗策的暴君，正收敛了所有的爪牙，在家门口，摇着尾巴等待表扬。

    沈栖梧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收回抵在时叙肩头的手：

    “算你通过。”

    得到肯定的时叙，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巨浪。

    她上前一步，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度，将沈栖梧紧紧锁进怀里。

    一次急切的、确认存在感的捕获。

    “我好想你……”

    “这一个月，我每天计算的只有数据，想的只有那个5.2的马赫数，看着只有那条随时会炸的曲线……”

    “明明算力都跑满了，可我……满脑子都是你。”

    沈栖梧被这突如其来的力度撞得身体微微一抖。

    她

    抬起手，回抱住了这个满身风尘的爱人。

    她的手指穿过时叙略显凌乱的发丝，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她的脊背抚摸，是安抚，也是确认。

    这一个月，时叙在978所经历着炼狱般的攻关，她又何尝不是在家里守着孤灯度过？

    偌大的江景壹号，静得让人心慌。

    “我也……很想你。”

    沈栖梧的声音很轻。

    她微微侧头，唇瓣贴着时叙的耳廓，低声呢喃道：

    “以后，尽量不要搞这种封闭开发。”

    “家里太安静了……我不习惯。”

    时叙因为这句话，彻底乱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