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视线豁然开朗。

    车子在一片苍翠的半山腰平坪上缓缓停下。

    正前方，是一座庄严肃穆的陵园大门。

    巨大的汉白玉牌坊在晨光中矗立，上面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烫金大字：

    苍穹英烈陵园。

    这里，长眠着为华国航空航天事业献出生命的英烈。

    也是时叙的父母——传奇飞行员时云铮和叶兰的安息之地。

    看清那几个字的瞬间，沈栖梧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种近乎真空的失压感，将她的大脑短暂抽空。

    她终于明白两人这一身肃穆的黑色、以及这一路犹如朝圣般的沉寂究竟通向何处。

    沈栖梧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空对时叙而言，是绝对的禁区。

    她曾经连抬头仰望那片蓝天都需要极大的勇气，更遑论踏入这片埋骨之地。

    而现在，这个人却来到了她半生噩梦的源头。

    所以这一路上，哪怕二人穿得如此郑重，哪怕车子一路开进了远离市区的深山，沈栖梧也始终没有往陵园的方向去想。

    不是她不够敏锐，而是她太心疼时叙了。

    在她的潜意识里，那个关于父母的创伤，是时叙拼尽全力才剥离出来的痛楚。

    所以她连想都不敢往那个最残忍的选项上去想，生怕哪怕只是一个念头，都会惊扰了时叙好不容易才拼凑完整的灵魂。

    她迟疑着，转头看向时叙。

    时叙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平静。

    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也没有了锋芒毕露、杀伐果断的狂傲。

    那是沈栖梧从未见过的、一种历经了千刀万剐般的撕裂后，终于将伤口缝合、彻底沉淀下来的从容。

    “时叙……”

    沈栖梧的声音在颤抖，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时叙的手腕。

    她深知这个地方对时叙意味着什么。

    曾经的那个女孩

    ，莫说是踏足这里，哪怕只是被人认出是时云铮的女儿，都会瞬间被拉回那个窒息的噩梦里。

    她用吊儿郎当的姿态伪装自己，将那些血淋淋的记忆锁在心底。

    如果代价是撕开旧伤口，她宁愿时叙一辈子不来这里。

    时叙反手将沈栖梧微凉的指尖拢进掌心，轻轻捏了捏。

    紧接着，她回以一个无比安定、甚至带着一丝释然般的微笑。

    “别担心。”

    “我已经不怕了。”

    时叙的目光投向那片蔚蓝苍穹。

    “曾经它对我来说是深渊，但现在不是了。”

    时叙收回目光，深深地凝视着沈栖梧。

    “因为……你替我把天补好了。”

    沈栖梧的眼眶猛地一热，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握住时叙的手。

    时叙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起，贴在自己的侧脸上：

    “我一直想带你去见见她们，走吧。”

    下车后，时叙从后座上捧出一束湛蓝色的飞燕草。

    那是叶兰生前最喜欢的花。

    这种花的花瓣层叠蹁跹，宛如一只只迎风振翅的飞燕，生来就带着对辽阔苍穹的向往与桀骜。

    一如她们坚定走向天空时的模样。

    两人就这么十指相扣，踏着青石板铺就的长阶，并肩拾级而上。

    清晨的陵园极其安静，尘世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山门之外，耳边只有偶尔掠过林梢的飞鸟振翅声，以及山风穿过常青松林时，发出的犹如海浪般低沉的涛声。

    在半山腰的一处向阳的合葬墓前，时叙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晨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这方静谧的天地，将墓碑前的青石板照得微微发亮。

    沈栖梧抬起眼眸，目光落在那块肃穆的黑色大理石墓碑上。

    碑面上，镶嵌着两张穿着旧式空军飞行服、英姿飒爽的黑白照片。

    那是时云铮和叶兰。

    照片里的人笑容灿烂，眉宇间满是桀骜与骄傲

    无论岁月如何流转，他们的灵魂永远定格在了那段最辉煌、最热血的青春岁月里。

    时叙静静地伫立了片刻。

    随后，她缓慢地松开了沈栖梧的手，独自上前迈出一步，将那束代表着自由与天空的飞燕草，郑重地放在了墓碑前。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时叙的声音很轻。

    “很抱歉，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来。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听到飞机引擎的声音，害怕看到你们的照片。

    “所以我翘课、混日子、打游戏，假装自己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