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惊魂未定的时候，沈栖梧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从办公室走了进来。

    三人瞬间闭麦。

    他们生怕老板因为白天被当众发难而感到颜面扫地，这会儿回来要拿他们撒气。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沈栖梧不仅没有生气，眉眼间甚至带着一种放松与愉悦之色。

    白牧渊和姜挽晴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因为白天被甲方逼得太狠，导致老板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对劲了吗？

    沈栖梧看了一眼三个试图研究空气分子流动的鸵鸟，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怎么？这就魂飞魄散了？被你们的时总在会上吓破胆了？”

    “老……老师，您没事吧？”陈拙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师姐她……她现在毕竟是甲方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能就是想在所里立个威，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栖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她不是在立威。”

    “你们觉得时总的要求很变态，甚至不可理喻？觉得她在故意刁难我们？”

    三人面面相觑。

    虽然畏惧于导师的威严没敢大幅度地点头，但疯狂闪烁的眼神早已把心底那句“时总简直是个没人性的活阎王”的意思展现得不言而喻。

    “你们觉得委屈，觉得她在故意刁难。那是因为，你们把自己框定在了实验室这个安逸环境里。”

    沈栖梧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我们做学术的，尤其是搞纯理论的，总是习惯于在完美的边界条件下求解。我们在纸面上剔除杂乱的变量，以为只要公式闭环，工程就能理所当然地落地。”

    “但时叙不一样，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宇宙的残忍。”

    “在外太空那种恶劣的环境里，宇宙是从来不会跟人类讲任何条件的。”

    “所以，那0.5秒的停堆时间，不是为了立威，更不是为了为难我。”

    “而是为了在万分之一的物理绝境下，给那座舱里的宇航员，找出一条能回家的活路。

    沈栖梧的脑海中浮现出时叙在会议桌前，那双为了守护安全底线而寸步不让、熠熠生辉的眼睛。

    一想到那双眼睛，她就会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安心与骄傲。

    因为从那双不顾一切、甚至不近人情的眼睛里，她看到的不是傲慢，而是对浩瀚宇宙的敬畏，是对未来每一条鲜活生命的捍卫。

    “所以，时总说得对，是我们的思路确实太陈旧了。”

    “科学的每一次跃升，从来都不是在温室里按部就班走出来的。”

    “就是被这种看似变态、看似不讲道理的要求逼出来的。”

    “如果没有她今天那决不妥协的举动，我也无法打破常规思维的定势，去推导出那个用声学驻波对抗闪蒸爆炸的亚稳态模型。”

    沈栖梧看着几乎要被全部推翻的框架，语气是出乎意料的轻快：

    “改吧。按照时总的指标，把所有的底层逻辑全部推翻重做。”

    “记住，我们的对手，不再是那些坐在会议室里看PPT的专家，而是那片冰冷、残酷、不讲任何情面的未知宇宙。”

    说到这里，沈栖梧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她不仅仅爱那个会和她撒娇的女孩，爱那个会在旷野上带着她撒野、帮她找回鲜活生命力的伴侣。

    她更爱那个在专业领域里寸步不让，敢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最极限的难题狠狠砸在她面前，逼着她不断超越自我的时叙。

    晚上九点。

    时叙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已经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来来回回地踱步了整整十分钟。

    她无数次深呼吸，却怎么也下不了勇气去解锁指纹。

    白天在所里，她被责任感和追求极致的狂热冲昏了头脑。

    当着那么多专家的面，她不仅毫不留情地驳回了华航大团队辛辛苦苦做了半个月的模型，甚至还当众对沈栖梧下达了那个堪称变态的指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要求有多么强人所难。

    让三千五百度

    的高超音速液态金属在失去约束的真空中悬停0.5秒。

    牛顿要是听见了，当场就得掀了棺材板跳出来跟她拼命。

    但她当时就是笃定，只要是沈栖梧，只要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沈教授，就一定能在绝境中劈开一条生路。

    沈栖梧也确实没让她失望，不仅解开了这个死局，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反将了她一军。

    但……笃定归笃定，滤镜归滤镜，自己白天那种咄咄逼人的甲方做派，回想起来实在是太嚣张了。

    想当年，她还在实验室当学术民工的时候，没少和师兄师姐们在深夜一边掉头发一边痛骂那些不懂装懂的瞎眼甲方。

    什么“我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