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震毕竟是个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最懂得如何在这种时候拿捏姿态。

    他皱起眉毛，硬是挤出了一副夹杂着不解、震惊，甚至还有几分痛心疾首的表情：

    “哎哟，时总，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

    “这六天里，我带着算力中心的人，不眠不休地跑了整整三百万次极端物理模拟……”

    时叙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不得不承认……沈教授的算法，在三千五百度的核火海状态下，确实存在我们之前无法发现的微观混沌变量。”

    赵震心里那块悬着的、几乎要把他压出心脏病的巨石，此刻落了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如同微电流般瞬间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展开来，连呼吸都沾染上了金钱的芬芳。

    他拼尽全力调动了脸上每一块肥肉去维持那副沉重的面具，才勉强克制住没让自己当场仰起头、肆无忌惮地狂笑出声。

    稳了！彻底稳了！

    连时叙这个最难啃的硬骨头、这条沈栖梧座下最死忠的护卫犬，都低了头，亲口承认了算法的缺陷。

    “哎呀，时总啊时总，您能赶在最后一天这么快认识到问题所在，没有一条道走到黑，这也算是一种悬崖勒马、严谨求实的科学态度嘛。”

    赵震假惺惺地走上前，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伪善笑容。

    他甚至故作大度地伸出手，想要去拍拍时叙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违背常理的幽灵？材料切片是死物，死物是不会骗人的，我们领创的特种材料，那可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绝对经得起组织的考验。”

    “既然现在算力中心已经找到了算法里的漏洞，那咱们也敞开天窗说亮话。接下来对算法的降级修改，也就有了明确的方向。你放心，等到了明天的会上，周总师和李局长那边，我不仅不会落井下石，还会以领创集团的名义，帮你多美言几句。”

    “毕竟年轻人嘛，为

    了搞点创新，急功近利栽了个大跟头，这不可怕。谁还没年轻气盛过呢？只要你肯态度端正地当众认个错，承认是你们推演失误……这副总师的位子，我不敢保证，但保你继续留在978所里混口饭吃，这点薄面我赵某人还是有的。”

    “所以说啊时总，做人不要太死心眼，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嘛。”

    时叙死死地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拼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强忍着此刻一拳锤上赵震鼻梁骨的冲动。

    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伸来的那只手。

    “赵总，明天上午就是最后一次归零审查会议了。”

    “沈教授……毕竟是曾经一手带我的导师。哪怕算法真的有缺陷，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因为这一个漏洞，在学术界留下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既然现在已经找到了那个共振频率，我想在明天的最终决议下达前，带着团队连夜对算法进行降级和修正测试。只要能拿出一套补救方案，明天的会上，华航大至少还能保留一丝体面。”

    “但是，赵总您是工程界的前辈，您肯定明白，如果在纯理论环境里跑代码，数据永远是飘在空中的。为了确保修正后的算法不再重蹈覆辙，我需要一块真实的物理参照物来进行闭环验证。”

    “所以赵总，能不能……从仓库调拨一块与爆炸那台验证机完全同批次的LC-9备用材料给我？”

    生怕对方拒绝，她急忙补充道：

    “我向您保证！我只做最常规的声学频率标定，绝不上高压台，绝不破坏物理结构！天亮前，我一定原封不动、完好无损地还给您！”

    听到这句话，赵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已经被逼入绝境的副总师，在心底快速盘算着其中的风险与利益。

    看到赵震眼里的犹豫，时叙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

    “赵总！算我求您了，帮帮我导师！只要今晚算法修正测试能够顺利通过……明天的最终审查会议上，我会以星脉二期副总师的身份，亲自向李局长和全体专家组道歉！”

    “我会公开承认，一切都是算力中心和流体组极端推演的失误！”

    “届时，为了弥补过失，星脉-II加装物理阻尼矩阵的后续所有大单，就全都仰仗、也彻底拜托给领创集团了！整个华夏深空探索的物理防御底线，全都是您赵总说了算！”

    赵震心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疑虑，在这一刻也消失殆尽。

    让时叙当众低头，彻底粉碎沈栖梧的学术神话，外加稳赚不赔的巨额利润……

    这三管齐下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他无暇深究，时叙这个向来以疯批和缜密著称的女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这块材料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