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创集团作为上市巨头，过去的财报、招投标公示、项目专利库、还有各级供应商的流水信息，数据是海量的。”

    赵新宇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还沉浸在那几天不见天日的压抑中。

    “时总让我用爬虫脚本把他们近三年所有公开的业务数据全部抓取下来，然后交叉对比。而她自己，就一行一行地查阅资金流向和技术白皮书。”

    “那三天里，我们就像是被困在了死胡同。”

    他苦笑了一下：“我们几乎排查了所有能想到的，包括硬件结构、传感器批次和组装日志……几万条记录，几千个节点，我们逐一排查，但是一无所获。”

    “那种绝望感，足以把任何一个正常人逼疯。”

    “我实在熬不住的时候，还能倒在旁边那张床上眯个两三小时。”

    “可是时总……她在那几天里，根本就不像个人。”

    “她把自己当成了一台机器。我每次醒来，不管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她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电脑前。”

    “我下楼去便利店买的泡面和三明治，她经常是放冷了才想起来吃上两口，实在困得狠了，才在屏幕前趴一会儿。”

    “有好几次，我看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我真的怕她猝死在那里，我求她去睡一会儿，我说时总你这样下去会先扛不住的。”

    赵新宇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他缓缓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栖梧。

    “沈教授，您知道她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她当时只是看了我一眼。”

    “她跟我说：‘新宇，我睡不着。’”

    “‘我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那群蠢货把脏水往沈教授身上泼的嘴脸。’”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那么干干净净做学问的一个人……凭什么要为别人的贪婪和卑劣去背负质疑？’”

    “‘我在这里多耽误一分钟，她就要在自我怀疑中多煎熬一分钟。’”

    “‘我必须查出来。我一定要替她把这口黑锅砸个稀巴烂。’”

    沈栖梧听到这句话，呼吸猛地滞住。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试图用肉体上的刺痛将内心的钝痛压下去。

    赵新宇继续说道：

    “转机，发生在第四天的后半夜。”

    “当时我正在筛选领创集团外包加工厂的环保测评公示，看了一整天的数据，眼睛都快瞎了，正准备趴在桌上缓一缓。突然，我听到一声响动。”

    “是时总把鼠标给摔了。”

    “我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瞌睡瞬间没了，赶紧凑过去看。”

    “她的屏幕上并排列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某家外企的延迟交货声明，另一份，就是领创集团后来为了粉饰太平、彰显国产化替代功绩，发在官网上的那篇社会责任公关稿。”

    “我当时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了，根本看不出这两份风马牛不相及的文件有什么联系。”

    “但是时总却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紧接着，她开始狂笑，甚至笑出了眼泪。”

    “‘找到了……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她这样说。”

    ‘他们撒了一个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的弥天大谎！新宇，立刻给我查这家稀土提炼厂过去半年的电网耗能数据和环保局的排污明细！快！’”

    赵新宇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仿佛整个人又被重新拉回到了那个肾上腺素狂飙的凌晨。

    “当最后几份数据被我们拼凑在一起的时候……赵震他们那套狸猫换太子的逻辑链条，终于完整了！”

    听到这里，就连沈栖梧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可是……”赵新宇话锋一转。

    “当我们终于把领创集团造假的所有证据都梳理成册的时候，时总却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轻松。”

    “相反，她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对我说，这些数据只能从商业和行政逻辑上定死他们偷梁换柱的罪名。”

    “但是，赵震那个老狐狸在会上咬死了静态材料切片没有问题。如果我们只拿着这些文件回去，

    那帮保守派专家依然依然会以‘孤证不立’为由，说证明不了就是这批劣质材料在核火海中诱发了颤振。”

    “他们依然有借口把责任推给流体模型的混沌性与不可控。”

    赵新宇看着沈栖梧，苦涩地摇了摇头道：

    “时总说，光有商业欺诈的证据还不够，洗不清您身上的学术污名。她必须要拿到一份足以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铁证。”

    “所以，在第六天傍晚，时总把所有整理好的文件装好，对我说，我们要回所里。”

    “我问她，现在回去难道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吗？”

    “但她只是说，她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