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终于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眼看着沈怀宇放下了筷子，时叙如蒙大赦地站了起来，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

    “伯母您歇着，我来洗碗！”时叙满脸都写着“请让我表现”“请给我加印象分”。

    周静言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连连摆手拦住她：

    “哎哟，快放下。哪有让第一次上门的客人洗碗的道理？你快去客厅歇会儿，这儿有我呢。”

    时叙端着盘子进退两难，正当她试图用科学原理解释自己洗碗效率会更高时，沈栖梧也站起了身。

    她走到时叙身旁，从时叙手里抽出那个盘子，转身递给了母亲。

    紧接着，沈栖梧抽了一张纸巾，塞进时叙僵硬的手心里，低声道：“行了，你就别在这儿帮倒忙了。”

    失去了这项绝佳的避难工作，时叙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一步三挪地走到了客厅。

    客厅里，沈怀宇正端坐沙发上。

    时叙只得在距离沈怀宇最远的沙发边缘，规规矩矩地坐下。

    不多时，周静言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了出来，沈栖梧则跟在母亲身后。

    刚一迈入客厅，两人便看到了坐在沙发边缘的那个可怜兮兮的副总师，沈栖梧的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力压抑的笑意。

    “小叙，吃水果。”

    周静言笑着将果盘推到了时叙面前的茶几上。

    随后，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随意问道：“我听栖梧说，你们现在住在一起了。你们俩平时工作那么忙，家里做饭、家务这些，是不是都顾不太上的？”

    很好，第一道送命题。

    如果回答“确实顾不上”，不仅显得两人生活一团糟，还变相承认了自己没照顾好对方；如果回答“都是我做”，又显得刻意邀功，万一被丈母娘觉得自己在抱怨怎么办？

    时叙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报告伯母，平时主要是——”

    “平时都是她做饭。”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沈栖梧理所当然地走到时叙身边挨着坐下，两人的肩膀几乎亲昵地贴在了一起。

    她毫不避讳地截断了时叙那套精心准备的端水话术：“家务也是她做的比较多。我只负责……嗯，洗碗的几率占百分之三十左右。”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极其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周静言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那个从小到大凡事要求完美、自尊心极强的女儿，竟然如此平静且理直气壮地在父母面前承认，自己在家里基本什么都不干。

    在短暂的错愕过后，老母亲的心头首先涌上的，是一种深深的、如释重负的欣慰。

    只有被深深爱着、被无限包容的人，才敢如此心安理得地展示自己的无能。

    而沈怀宇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了顿：

    “你倒是坦诚。从小到大，让你进个厨房跟要你的命一样。小时候让你煮个速冻水饺，你给我列了一黑板的热力学公式，最后还是能把锅底烧穿。”

    被亲爹无情揭短，沈栖梧面不改色：

    “所以我找了一个不需要我列公式就能控制好火候的人。”

    周静言在一旁掩唇轻笑。

    沈怀宇则是瞪了女儿一眼，随后目光转向时叙：

    “我女儿的臭脾气我最清楚。”

    “她脑子里只有数据和模型，性子冷冰冰的，又不会照顾人。平时……没少让你受委屈吧？”

    嗯，第二道送命题。

    但这一次，报警的不是求生欲，而是护短的本能。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时叙拨浪鼓似的摇头，“伯父，栖梧脾气一点都不臭，她只是外冷内热！而且她最近已经在学做饭了，前几天她还给我熬了粥呢！”

    沈怀宇显然是对这番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女儿：“她？熬粥？”

    “真的！”时叙斩钉截铁，“虽然……虽然发生了一点轻微的焦糖化反应，但宏观上绝对是收敛的！特别好吃！”

    听到时叙夸得如此情真意切，周静言实在

    没忍住，笑出了声。

    而沈怀宇那张绷了一中午的严肃脸庞，也终于柔和了下来。

    他看着时叙那种下意识就把女儿护在身后的紧张劲，又看了看自己那个一向对外界视若无睹的女儿，此刻正用一种三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温软眼神看着身旁的人。

    不需要什么海誓山盟，这种下意识的维护和偏爱，就是最好的答案。

    沈怀宇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脸，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种压迫感：“别在这儿替她吹牛了。”

    “时叙，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时叙心里暗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