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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周静言正端坐在沙发上。
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她抬起头。
她几乎是一眼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孩子之间那股浑然天成的亲昵磁场。
“老沈没为难你吧?”她笑着问时叙。
时叙立刻收起了刚才在沈栖梧面前的没正经,恭敬而乖巧地点了点头:
“没有的,伯母。伯父跟我聊得很好,主要是聊了聊关于责任和担当的话题,我受益匪浅。”
“那就好。他那个人啊,一辈子就是那个样子,训人训出了职业病,你别往心里去。”
“对了,你们跟我来一下。”
说罢,周静言转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时叙愣了一下,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
这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栖梧,压低声音用问道:
“伯母这是……还有附加题要考?”
“不是吧沈教授,你们家这是车轮战啊?文试武试还带轮番上阵的?”
沈栖梧温声道:
“放心,我母亲不是搞工程的,她也没那么喜欢考试。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跟在周静言身后走进了卧室。
不同于书房里那股如同战情室般的威压,卧室布置得极为温馨,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安宁。
时叙注意到,这里的陈设虽然不可避免地保留着老一辈那种讲究实用的刻板烙印——比如那张铺着平整床罩的实木双人床,以及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深色衣柜,但在许多细节处,却被周静言用极其柔软的方式悄然化解了。
无论是窗台上几盆长势极好的绿植,还是小圆桌上那个插着几支百合花的陶瓷花瓶,甚至连地板上那块柔软的地毯,都彰显着这位心理学专家努力维系的一方温情天地。
卧室内侧靠着向阳落地窗的地方,摆着一张铺着米色针织桌布的小圆桌,周围围簇着几把椅子。
周静言指了指椅子,柔声说道:
“坐吧,别拘束。这里没有首长,也没有审查委员,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太太喝杯茶。”
时叙规规矩矩地在小圆桌旁坐下。
尽管周静言的语气极其温和,但时叙还是下意识摆出了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沈栖梧则在她身边落座,在桌布的掩护下,握住了时叙那只依然有些发凉的手。
周静言走到一旁的矮柜前,摆弄起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
“小叙,平时你们工作那么高压,又经常熬夜,神经中枢总是处于超负荷运转的状态。喝点茶,可以有效降低交感神经的兴奋度,舒缓一下紧绷感。”
周静言一边将沸腾的水流注入茶壶,一边背对着她们轻声说道,“刚才在老沈的书房里,没少被他吓到吧?”
时叙干笑了一声,极其诚实地点了点头:
“伯父的气场确实很强。不瞒您说,刚才那种感觉,就像是直接面对一场没有预演的国家级型号评审最终答辩,而且考题还是完全超纲的。”
周静言轻笑出声。
她端着两只盛着澄澈淡金色茶汤的瓷杯转过身,在她们对面坐下,将茶杯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他那个人,习惯了用客观指标和行为准则去衡量一切。在他眼里,哪怕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也要经过极其严苛的评估。”
周静言的目光极其温和,却又带着莫名的穿透力,静静地落在时叙的脸上,“但在我这里,不需要那些所谓的理性标准。”
“我是做心理干预和生命保障的。我的工作,就是在那些孩子们被送入最孤独、最危险、也最挑战人类生理本能的环境时,确保他们的心理防线不会崩溃,确保他们能永远找到回家的锚点。”
“但作为母亲,我却一直觉得,我在对我自己女儿的心理干预上,是极其失败的。”
听到这句话,沈栖梧握着时叙的手微微一紧。
“伯母……”
时叙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替沈栖梧辩解,她见不得任何人说沈栖梧半点不好,哪怕这个人是沈栖梧的亲生母亲。
周静言却笑着摆了摆
手,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她从小在老沈那种精英教育下长大。她习惯了用绝对的理性去解构世界,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波动、恐惧、甚至是爱,都视为会破坏内心秩序的干扰项。”
“在她二十几岁的时候,我曾利用职务之便,给她做过一次极深度的心理评估。”
周静言叹了口气:“得出的结论是:她的共情能力和建立亲密关系的内驱力,几乎被完全抑制。她为自己构建了一套坚不可摧的心理防御机制,将所有的感性隔离在外,完美,高效,却几乎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软肋。”
时叙的心脏猛地抽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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