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数据重新归于平稳，陈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汗。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屏幕切角里时叙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嘴角忍不住扬起自豪的笑意。

    从当年那个只会跟在时叙屁股后面、遇到问题就手忙脚乱的呆萌师弟，到如今能够执掌深空命脉的测控核心，他终于能挺直腰杆说，自己没有辜负沈教授对他的栽培。

    与此同时，在科学中心内。

    作为整个“夸父”深空探测项目的首席科学家，沈栖梧正安静地站在一整面巨大的超高清监控屏前。

    她的周围没有刺耳的警报，也没有嘈杂的口令，因为她不需要像时叙那样统筹全局。

    她的战场，在更深邃的理论与不可名状的宇宙法则之中。

    岁月似乎对这位学术权威格外偏爱。

    五年时间，并没有在沈栖梧那张清冷如谪仙的脸上留下任何疲惫的老态，反而像是一位高明的雕刻师，将那种曾经如冰雪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一点点打磨，最终沉淀出了一种被世俗烟火与深沉爱意彻底浸润后的温润与包容。

    “真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啊，时总师。”

    沈栖梧的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呢喃着。

    她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爱人。

    在这个混沌的宇宙里，时叙就像是一把无可匹敌的利刃，一次次劈开眼前的迷雾。

    沈栖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屏幕一角。

    那里，正实时跳动着星脉-II引擎核心反应堆的监控数据。

    在那片代表着三千五百度高密态等离子体湍流的中央，那个被她亲手写进系统内核、名为Shi-XuConstant的绝对收敛常数，正以一种不容僭越的姿态，约束着那头核能巨兽狂暴的心跳。

    哪怕外面风暴肆虐，只要看到那个名字在平稳地跳动，沈栖梧的心底就会涌起一阵无可名状的安心与骄傲。

    那是她的女孩。

    是那个五年前在答辩中封神，随后狂奔回来，热切地吻了她

    ，并极其霸道地宣告了伴侣关系的女孩。

    深夜，全系统合练终于圆满结束。

    夜空浩瀚无垠，漫天的星河静静地悬挂在深渊之上，冷眼注视着这片即将向它们发起挑战的土地。

    尽管大厅那边的喧嚣已经平息，但在科学中心内，首席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伴随着两声轻微的敲门声，白牧渊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浓茶，走了进来。

    时光也褪去了他身上曾经的青涩与胆怯。

    这位技术扎实的大师兄，接过了科研一线的重担，正式担任了重点实验室的副主任，成为了沈栖梧身边最得力的副手。

    “沈教授，刚泡好的茶，提提神。”

    白牧渊走到办公桌前，将其中一个瓷杯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沈栖梧停下忙碌的动作，开口道：“谢谢，牧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向站在桌前的人：

    “合练都已经结束了，各组都在进行数据归档。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白牧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极其复杂地落在了沈栖梧桌面上那份已经被翻阅得微微卷边的《夸父计划底层控制权限交接日志》上。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休息不了啊。我刚刚去算力中心那边，复盘了今天时总在极限工况合练中的所有操作日志。她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把中枢所有的安全协议给全切了。”

    没等沈栖梧开口解释，白牧渊就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您别跟我解释那些流体延迟和物理失超了。这几年，你们俩这种不讲道理的神仙操作我看得太多，心脏早就锻炼出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发射塔架，感慨道：“其实，我刚才站在外面看那座塔架，突然觉得挺恍惚的。”

    “沈教授，您还记得以前我们都还没毕业的日子吗？”

    “那时候，时总还天天总想着打游戏；您呢，天天给她上压力。实验室每天都鸡飞狗跳的。

    白牧渊笑着摇了摇头，道：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想当咸鱼的小师妹，和我们的亲导师，竟然成了华夏深空探测的两根擎天柱？”

    听到这番话，沈栖梧的目光也变得极其柔软。

    过往那些鸡飞狗跳的实验室日常，仿佛就在昨日。

    他渐渐收敛了笑意，话锋一转：“但我也知道，这五年来，你们走得太难了。”

    “前几年，外界有不少质疑的声音。他们觉得您一个研究非线性流体力学的学者，突然被委以重任去担任‘夸父’这种深空航天工程的首席科学家，是步子迈得太大的强行跨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