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第一声突兀的掌声在指挥大厅内响起。

    起初，这声音在一片劫后余生的安静中显得有些单薄，但紧接着，掌声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与此同时，随着最高指挥席上解禁指令的正式下达，大厅侧门被豁然推开。

    在场外苦苦待命了数个小时、早已经急红了眼的一众媒体和记者团终于获准入内。他们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将总控台围得水泄不通。

    “时总！时总您太伟大了！”一名记者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声呼喊道。

    “时总，我们成功了！0.0001%！这是世界航天史上的奇迹！”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镜头竖起，镁光灯开始疯狂闪烁，无数支录音笔和麦克风争先恐后地递向那个端坐在0号席位上的身影。

    所有人都在推搡着、拥挤着，迫不及待地想要瞻仰这位力挽狂澜的最年轻总师的风采，想要从她口中撬出足以登上明天头版头条的豪言壮语。

    “时总师，我是华夏电视台首席记者！请问您在最后发送强切指令时，心里在想什么？您是怎么在毫无反馈的绝境下，算出那个精确到毫秒的参数的！”

    “时总！有消息称由于太阳风暴的强电磁脉冲，当时连总控主计算机都触发了最高级别的底层死锁！您难道是纯靠心算完成了这庞大的计算吗？这是否意味着您已经突破了人类脑力的生理极限！”

    “时总！外媒刚刚同步了我们的变轨数据，西方航天局甚至发出了‘无法理解’的惊叹。您认为这次强切是否代表华夏在深空领域上已经彻底甩开了其他国家？”

    一家国际知名通讯社的驻华记者用有些生硬的汉语大声问道：“时总设计师！0.0001%的入轨精度，在西方航天界看来是在完全不可能完成的神迹！刚才那决定生死的十几分钟里，您真的没有依赖任何外部算力吗？还是说华夏其实隐藏了某种未公开的超级AI？”

    在所有人的想象中，此刻的时叙应该会转过身，带着属于胜利者的从容微笑，发表一番感人肺腑、载入史册的演讲。

    然而并没有。

    时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在刚才那不到十分钟的极限大脑超频中，她消耗了常人或许一个月都无法消耗的恐怖精力。

    现在，强烈的虚脱感潮水般涌上。

    她的双腿在发抖，小腿肌肉在痉挛。

    “让一让！各位媒体朋友，请往后退两步！不要挤！”赵新宇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从席位上窜起来挡在指挥席前，张开双臂大声说道。

    “变轨虽然完成，但底层数据还在回传，时总师刚刚经历了极高强度的脑力透支，现在需要安静！请不要挤压核心工作区！”

    “大家冷静一下！”陈拙也慌忙跑过来帮着维持秩序，他在混乱中焦急地回头看了一眼时叙惨白的脸色。

    “医疗组呢？快叫医疗组过来待命，总师的脸色很差！”

    周遭的说话声、欢呼声、快门声，在时叙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极其遥远且毫不重要。

    什么荣耀。

    什么勋章。

    什么所谓的史册留名。

    时叙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

    在凝视过宇宙的恐怖之后，这些人类社会附加的虚荣，显得如此苍白、聒噪且可笑。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要。

    她甚至不想去看羲和号传回的最终报告。

    她只想看到那个人。

    只想真真切切地拥抱那个在绝望中，跨越了一切屏障，亲手把剑递到她手里的那个人。

    除了沈栖梧，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平复她此刻几近崩溃的神经。

    时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根本没有去看周遭那些狂热的记者一眼，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正准备过来道贺的领导和专家。

    她双手撑着桌面，借力站了起来。

    “麻烦让让。”

    刚刚主宰了太阳系法则的眼眸缓缓抬起。

    挡在她面前的几名主管和

    记者被这眼神一扫，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人群向两侧退去，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赵新宇愣了一下，以为她要去向上级领导汇报：“时总，我陪您过去……”

    “新宇，守好遥测面板。”时叙打断了他。“任何生命体征和姿态数据的波动都要实时记录。陈拙，维持底层链路，不要有一丝一毫的断联。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碰0号台。”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新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大声领命。可下一秒，他又茫然地看着时叙并没有走向领导席的方向，“可是您这是要去哪……”

    时叙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