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新宇默默地站在一旁，眼中满是不忍。

    他走上前，将刚才那份盖好章的手术同意书复印件，轻轻地递在了沈栖梧的面前。

    “时总师是个能创造奇迹的人。她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沈教授，您……要撑住。”

    沈栖梧没有说话，她缓慢、僵硬地抬起头，盯着面前的那份文件。

    那张薄薄的A4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铅字。

    而在最下方那个本该签字的横线上，此刻却盖着一枚刺眼的、鲜红的公章。

    沈栖梧看着那个圆形的印记，内心涌起一股绵密的、针扎般的痛感。

    她们可以携手解开宇宙中最复杂的方程，她们可以肩并肩站立在代表着共和国最高荣誉的领奖台上。

    她们的灵魂早就在无数次的生死考验中，完成了最深层次的纠缠，成为了彼此生命中绝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可是，在此时此刻。

    她沈栖梧，时叙在这世上的羁绊，唯一的爱人，却连在抢救同意书上签下一个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单位代表用一枚公章来打下那个烙印，来走合法合规的程序，甚至来承担……

    她不敢再想下去。

    而这，就是现实世界的法则。

    这就是在没有那张红色证书之前，社会赋予她们残忍的、名为“同事”的边界。

    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多年前的那个西北荒漠。

    当太昊空间站的任务结束后，时叙不顾一切地冲向着陆场。

    当她从返回舱里被抬出来时，那个女孩红着眼眶，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颤抖着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当点火试车的前夜，在戈壁滩的星空下，时叙看着她的眼睛说：“方程已经闭环，我们谁也跑不掉了。”

    “你答应过我的……”

    沈栖梧沙哑地呢喃着。

    “你这个骗子……你答应过我要早点回家，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起吃晚饭。你答应过的……”

    她看着手

    术室上方那盏依然亮着的警示灯，在心底，庄重地、疯狂地向着这个宇宙、向着死神、向着所有现实的规则，立下了一个誓言：

    “活下来。时叙，只要你能活下来。”

    “我发誓，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一条规则，任何一个签字，带来这可笑的、本不该存在的阻碍！”

    “万一就差那么一秒钟，甚至是零点一秒……”

    她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

    “只要你睁开眼睛，哪怕是绑，我也要立刻把你绑去民政局。我要在法律的见证下，立刻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写在同一张具有绝对法律效力的纸上！”

    “我要做你名正言顺的妻子，我要做你合法合规的配偶。从今往后，无论是引力波，还是现世的法律法规，没有任何阻碍可以分开我们，和我们的名字。”

    “你听到了吗，时叙？”

    “活下来……”

    手术室内，高频的微电流正在试图唤醒那些陷入混沌的脑神经元。

    手术室外，沈栖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攥着那份文件，在无尽的等待与煎熬中，用自己的灵魂和信仰，试图锚定着她生命中唯一的变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

    零号手术室上方那盏警示灯，终于熄灭了。

    走廊里的寂静被细微的声音打破。

    几名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仿佛刚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疲惫与深深的无力感。

    沈栖梧依然维持着那个站在走廊中间的姿势。

    在门开的那一瞬间，她像是被极其强烈的电流击中，想要冲上前去。

    但是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血液循环不畅，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但她扶住了墙壁，看向了主治医生。

    “她……”沈栖梧的嘴唇颤抖着，那个严谨的、苛刻的、从不使用任何模糊词汇的科学家，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问句都拼凑不出来。

    她害怕听到那个词，那个代表着宇宙熵增、代表着彻底失去的词。

    主治医生艰难地摘下口罩，不敢去直视沈栖梧的眼睛。

    他叹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音说道：“沈首席……微电流刺激强行阻断了部分神经元的液化进程。从生物学的层面上来说，我们……把时总师救下来了。她的心跳和自主呼吸都已经恢复，命是保住了。”

    命保住了。

    这四个字就像是极其强效的强心剂，让沈栖梧那颗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重新泵出了血液。

    她长长地、剧烈地喘息了一声。

    “但是……”医生无奈道，“引力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