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学没有错，这个世界也没有错。

    她赢了引力波，却赢不回她的世界。

    “你看到了吗……”

    “我替你算出来了……可是你在哪里？”

    没有了奇异吸引子，这个完美收敛的模型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她只觉得冷，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彻骨严寒，将她包裹得快要窒息。

    叮铃铃铃铃铃——！

    实验室角落里，一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浑身一震。

    原因很简单，那条专线直通医院的重症监护区，过去的八天里，它每一次响起，带来的都是时叙生命垂危的病危通知。

    沈栖梧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想起了在课堂上的那个来电。

    她不敢回头，甚至连转动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她怕极了，怕这通急电是一场无可挽回的宣判。

    怕电话那头的声音告诉她，那个她刚刚为其叩开星辰大海的人，已经彻底切断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但是，她又疯狂地想，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就算……

    就算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一定会让这场远征赢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只要她还活着，时叙就还在！

    “接……”她嘶哑出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撑住身体。

    白牧渊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台座机。

    他的手抖得筛糠一样，尝试了两次才将话筒拿起来贴在耳边。

    “喂……这里是深空实验室……”他同样意识到这铃声的含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仪器的滴答声，以及医生护士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白牧渊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在电话嘈杂的背景音里反复确认对方的话，而似乎对方也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句话。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五秒、十秒过去，他就像是被美杜莎的目光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怎么了！你说话啊！”陈拙在一旁急得想要抢过话筒。

    白牧渊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转过头，脸上交织着不可置信的、狂喜的、崩溃的眼泪：

    “沈教授……医院打来的……时总，时总她……她醒了！”

    “她醒了！”

    沈栖梧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所有的流体力学模型、所有的非线性常数、所有的宇宙熵增定律，在这一秒钟，碎成了漫天的齑粉。

    当然，还有这几天她强绷着的神经。

    她猛地转过身。

    因为动作太过剧烈、太过狂暴，她身后那把沉重的椅子被撞得直接飞了出去，滑出老远。

    她顾不上下达任何指令，顾不上理会身后相拥痛哭的学生们。

    只剩下她搭在椅背上的、用来抵御秋风的外套。

    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主控台的区域。

    短暂的震惊过后，白牧渊、姜挽晴、陈拙，还有一旁的赵新宇，全都如梦初醒般跟着冲了出去。

    沈栖梧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的听觉系统已经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声音，她的视力已经忽略了沿途的所有风景。

    感应大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开启，她便侧身狠狠地挤了出去，肩膀重重地撞在金属门框上，但她却全然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走廊里，几位经过的研究员只感觉一阵猛烈的风从眼前刮过，紧接着又是好几个人狂奔而过的身影。

    “那……那是沈首席他们？”有人震惊地揉了揉眼睛，根本不敢相信那个在走廊里狂奔的女人，会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冰山女神。

    沈栖梧跨越了回廊，无视了正在缓慢上行的电梯，推开安全通道的沉重防火门，顺着楼梯疯狂地向下飞奔。

    一层，两层，三层。

    她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时叙醒了。

    是白牧渊的声音。

    不是她的声音，不是时叙的声音，也不是她的臆想。

    时叙醒了。

    这几个字像是在循环播放，占满了她的大脑。

    沈栖梧一路狂奔到大门口，四下张望着，准备拦下一辆出租车。

    就在这时，一辆车猛地停在了她身旁。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赵新宇冲她大喊：“首席，上车！”

    后排的车门也被气喘吁吁跟上来的白牧渊他们一把推开。

    沈栖梧没有任何迟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快！开到最快！”

    车窗外的景物化作模糊的光影疯狂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