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因为几声突兀的敲门声导致走神，害得在打本的关键时刻惨烈团灭，时叙此刻正憋着一肚子无名火。

    她冷着脸将视线投向门口，想看看究竟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家伙。

    按理说，如果是她手底下的那几个博士生，是深谙她打本时六亲不认的规矩的。

    没什么关乎生死或者实验室炸了的紧迫大事，他们是绝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来找她的。

    然而，当她那带着几分杀气的目光触碰到门口那道身影的瞬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时叙的视线扫过沈栖梧那张冷艳至极、却又严肃得仿佛在参加联合国峰会的脸，心里还暗自嘀咕，这是哪个走错门的新生，或者是来推销实验耗材的医药代表。

    紧接着，她的视线顺着那件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缓缓下移，定格在了那人怀里抱着的那一摞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资料。

    她突然想起来，就在前几天，院办似乎给她发过一封邮件。

    邮件里声情并茂地恭喜她，说是今年全院推免第一、绩点永远4.0的顶级新生，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她作为导师。

    时叙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在学术圈摸爬滚打——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摸鱼——多年的老油条，时叙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谁家医药代表会是这个状态啊！

    这种标准的站姿，这种一丝不苟的装扮，这种浑身上下散发着禁欲系光辉、恨不得把“我要发SCI”几个大字直接刻在脑门上的狂热姿态！

    这怕不是……就是邮件里提过的那个卷王吧！

    这绝对是那种能够半夜十二点狂敲导师家门、逼着导师从被窝里爬起来改论文的终极杀器！

    对对方身份大概有了猜测的时叙，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她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嚎：院办那群老头子是不是疯了？今年居然真的把这个全院闻名的“人形AI”塞到了她这个养老院名下！

    两人就这么诡异且无言地对视着。

    一个是怀抱开题报告、眼中闪烁着狂热光芒、准备迎接严苛学

    术洗礼的朝圣者。

    一个是刚刚在游戏里被团灭、连卫衣带子都一长一短、此刻只想赶紧躺平呼呼大睡的咸鱼博导。

    “你……”沈栖梧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了一下。

    她那双向来冷静的眼，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在时叙那件松垮到甚至能看清半截锁骨的卫衣帽兜，和那因为刚才暴躁抓挠而凌乱不堪的高马尾之间来回巡视。

    那位能在瞬息万变的非线性湍流中捕捉真理的神明，那个在论文里指点江山、傲视群雄的学术帝王，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因为打游戏灭团而满脸杀气的网瘾少女！

    这两个形象之间的鸿沟，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

    “您难道就是……时叙教授？”沈栖梧问出这句话时，颇有一种自己在亵渎科学的恐慌。

    时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的右手隐蔽且迅速地在桌面上划过，将那袋吃到一半的黄瓜味薯片、快乐水的易拉罐，以及几个散落的游戏手柄，一股脑地往那巨大的曲面显示器后面推了推。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抬起下巴，企图用这亡羊补牢的战术后仰，挽回一丝为人师表的尊严。

    “我是。”时叙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脆质感，但那语调里，却透着一股恨不得把对方原路打包退回院办的强烈抗拒。

    “如果你不是走错门的话，那你大概就是邮件里提过的那个……”时叙半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站得笔挺的女孩，努力从脑海深处挖掘出那个让她感到牙酸的名字。

    “沈……沈栖梧同学？”

    没等沈栖梧回答，时叙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哼了一声道：“就是那个拒绝了所有院士，非要脑子抽筋……咳，非要‘迎难而上’来我这间小庙报到的……奇才？”

    最后两个字，时叙咬得极重，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栖梧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忽略掉桌子上的可乐罐，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那句粗鄙的骂人，她在心里疯狂地默念：不拘小节！这是天才的不拘小节！爱因斯坦在思考相对论时还不爱穿袜子呢！时教授这是

    在用这种极其世俗的伪装，来考验我的定力！

    “是的，时教授。”沈栖梧向前迈出一步，将怀里的资料砰地一声放在了时叙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是我本科期间的所有研究数据、三篇一作论文，以及我为您今年的课题方向，写的五万字开题报告。请您过目！”

    时叙看着面前那坨资料，又看了看沈栖梧那双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只觉得一阵心梗。

    “五万字……开题报告？”

    “是的！”沈栖梧回答道，“我知道流体力学的研究容不得半点懈怠。您的《非线性湍流的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