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心欢喜地以为，时叙能够准时出现，是对她这份固执与仰望的一场救赎。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时叙确实没有违背约定，她分秒不差地踏入了这间办公室。

    但是那又怎样呢？

    她的人虽然到了，但她的魂分明还在床上。

    她用这种流氓手段，钻了规则的空子，完成了一次肉体层面上的敷衍出勤。

    这比直接违约更让人感到羞辱。

    因为时叙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你的坚持，你的规矩，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糊弄的过家家。

    沈栖梧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的。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她苦涩地问自己。

    期待一个装睡的人突然睁开眼睛吗？

    时叙根本就不在乎她的开题报告，更不在乎流体力学的未来。

    她只在乎她的游戏、她的睡眠质量，以及她那不容任何人打破的、可悲的清净。

    “如果这是您想要的……”

    沈栖梧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一丝晶莹的湿意。

    她是无坚不摧的人形AI，她的程序里不该有名为委屈的乱码。

    她决定放弃了。

    放弃去试图唤醒一块早已腐朽的烂木头，放弃日日夜夜的仰望与执念。

    “对不起，打扰了。”

    沈栖梧对着那个隆起的睡袋轻声说道。

    “我不会再浪费您宝贵的‘冥想’时间了。”

    她木然地转过身，将那副耳机轻轻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就在她准备离开这个荒诞的办公室时，她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因为她的余光扫视到了办公室侧墙上的一块白板。

    昨天她刚到这间办公室时，那块白板上除了几笔早已干涸、不知道画着什么鬼画符的涂鸦之外，空无一物。

    那也是她判定时叙长期不务正业、科研停滞的证据之一。

    一个学者，她的白板怎么可能是干净的？

    可是现在……

    沈栖梧猛地转过头！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

    一步。

    两步。

    平日里丈量得精准的步幅，此刻却是近乎失重的踉跄。

    直到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块冰冷的白板，沈栖梧才堪堪停下。

    空调的冷风声消失了。

    角落睡袋里那绵长平稳的呼吸声消失了。

    时间回到昨天，时叙忍无可忍将沈栖梧赶出办公室后。

    通宵打了一整夜游戏带来的困意本就在拉扯着她的神经，又被那个油盐不进的卷王折腾了一上午，时叙此刻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觉得自己的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

    她走到沙发前，毫无形象地将自己重重地砸了进去，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先在这儿痛痛快快地睡一觉再说。

    “睡一觉……只要睡一觉，这一切就都只是一场噩梦。”

    时叙喃喃自语着，试图用自我催眠来解释今天发生的所有离谱事件。

    她烦躁地抓起卫衣上的兜帽，将自己的整个脑袋严严实实地罩了进去，然后蜷缩起双腿，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形。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时叙猛地掀开卫衣的帽子，一头长发被静电弄得凌乱不堪。

    她烦躁地低骂了一句：“见鬼了！”

    她竟然睡不着。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要知道，作为流体大楼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睡神，时叙的睡眠质量早已超脱了物理环境的限制。

    她曾经创下在重型离心机旁边站着睡了半小时的光辉记录。

    可现在，明明身处自己最熟悉、最安全的领地里，在经历了高强度的通宵后，她本该立刻休眠的大脑，却像是一连灌了三杯高浓度咖啡一样，异常的亢奋且焦躁。

    只要一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刚才的画面。

    让她心神不宁的，绝对不是沈栖梧妄图在实验室篡权夺位的《倡议书》，也不是那个小丫头片子仅用五十七秒就破解了自己密码的嚣张挑衅。

    真正不停扰乱她的思绪的，是当她说出“我绝对不会拦你半步”时，那个女孩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该死！”时叙倏地睁开眼，狠狠抓了两把原本就凌乱不堪的头发。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我咸鱼我快乐，我凭我自己的本事躺平，碍着她什么事了？我又没求着她来！”

    时叙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