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梧再一次醒来，是饿醒的。

    胃部传来的轻微痉挛感，伴随着退烧后浑身上下肌肉的酸软，将沈栖梧从那片光怪陆离的混沌深海中彻底捞了上来。

    时间回到昨天。

    其实，就在沈栖梧怀揣着一丝雀跃，端着那个精心准备的饭盒走上前时，时叙停下脚步的那一瞬间，她心底的警钟就已经像条件反射般被拉响了。

    沈栖梧真的太聪明了。

    而对她来说更雪上加霜的是，她的情商也不低。

    都说世上没有起错的外号，一个能被整个学院公认为人形AI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台只会学术的机器？

    她之所以被称为AI，从来不是因为她好似缺乏人类的感情，而是因为她的大脑信息处理与运算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什么程度？

    快到在时叙那句“我只是你的导师”刚刚出口，沈栖梧的潜意识就已经像超级计算机一样，瞬间穷举出了时叙反常态度背后的成百上千条逻辑分支。

    没有迟疑，没有侥幸，她的大脑剔除了所有自欺欺人的选项，将那条最残酷、却也最符合客观逻辑的结论，直接抛了回来。

    慧极必伤，过犹不及。

    她从小就因为这份过分的聪明，总是和身边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她太容易因为超高的智商看透人情世故，所以她选择用理智和规则来保护自己。

    可是，就在昨晚，当她枯坐在黑暗的宿舍里时，她发现自己的理智防线崩塌了。

    心口传来的钝痛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可那痛楚又仿佛是不真实的，因为在宏观世界里，这不过是心肌在交感神经紊乱下产生的微小电流异常。

    她聪明的脑子一遍遍地用各种神经递质的分泌原理来解释这种感受，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多巴胺骤降和皮质醇升高的生理反应。

    但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真的……只是……

    不！不是的！

    “我真的是只是喜欢老师的学识，想做她

    的学生！”她在心底近乎绝望地对自己呐喊，“真的不是有非分之想！至少……至少一开始是的！”

    天知道她第一天踏进404办公室，看到自己仰望了五年的神明因为游戏团灭而气急败坏时，那种信仰崩塌的幻灭感有多么强烈！

    她当时甚至在心底升起过对导师敷衍懈怠的厌恶与失望，觉得她德不配位！

    “对！我是喜欢老师，但书上说过，喜欢有很多种。我是那种学生对真理、对引路人的崇拜与喜欢！”

    理智的灵光切断了所有纷乱的思绪。

    她想起了自己的梦想，想起了自己逐字逐句写出来的那份开题报告。

    那厚厚的一沓纸里没有任何风花雪月的容身之处，只有严丝合缝的逻辑链条和勃勃野心。

    她沈栖梧，是顶着专业第一的光环，拒绝了多位学术泰斗的抛枝，义无反顾地跨进这间实验室的。

    她是奔着时老师的学术殿堂来的，是为了那篇曾经解决过世纪难题的封神之作而来的！

    她早就为自己做好了精确的人生规划——她要在这里疯狂汲取那颗最强大脑里的知识；她要以最耀眼的姿态宣告毕业。

    她的星辰大海还在更高、更远的地方等着她！

    “不管在任何时候，学习和事业，永远应该排在第一位。”沈栖梧闭上眼睛，感受着理智重新回到四肢百骸。

    “在客观世界的宇宙规律中，人类的情感是最不可控的混沌系统，充满了熵增与无序。只有数学、物理和那些历经检验的方程，才是正确的的通天大道。”

    要让一片肥沃的土地不长野草，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种满农作物。

    而沈栖梧的农作物，就是那些公式与模型。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门被推开，宿管阿姨拎着食堂打包的饭盒走了进来。

    “小沈啊，你醒啦！”

    看到沈栖梧睁着眼，阿姨一边转身带上门，嘴里一边热络地念叨开了。

    “这是你老师给你买的饭，托我给捎上来。我怕

    敲门吵着你休息，就直接开门进来了，顺道看看你的情况。”

    “来，我还带了体温计，既然醒了就再量量？现在有没有胃口呀？趁热吃几口再接着睡。对了，药吃过了没？”

    饭盒被打开的瞬间，食物的香气在宿舍里弥漫开来。

    沈栖梧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那份粥上。

    刚刚建好的理智防火墙上，仿佛又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但片刻后，这丝裂痕便被沈栖梧封死了。

    目标一旦明确，执行力便随之回归，她确信自己找到了接下来该走的路。

    或许是退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