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清明，空气中似乎都氤氲着缅怀与哀思。

    习惯了一放假就张罗着和沈栖梧约会的时叙，也收起了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

    她跟沈栖梧商量：“姐姐，我们今天去陵园扫墓吧。”

    “好。”

    当两人会合时，发现彼此不约而同地穿上了轻便的深色衣服。

    车由沈栖梧开着，时叙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前往陵园的途中，两人在一家花店前稍作停留，进去各自挑选了几捧素净的白菊。

    以往的清明，长辈们只要能休上假，都会各自带着孩子来一趟。

    每次来，都会准备好花束，郑重地放在相应的位置。

    随着岁月的流转，用于祭奠的花束数目，在无声无息地逐年增加。

    今年，家长们恰好都在忙碌。

    到了陵园，两人带着东西，先是找到管理员。时叙礼貌地上前，表达了自己和姐姐是想来帮忙干活、打扫一下陵园的意愿。

    管理员大爷看着两个年轻人，笑了笑摆手道：“孩子们，你们有这份心就够啦。打扫和摆放鲜花的工作，陵园里早就安排了专人负责，每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大爷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继续道：“不过，也考虑到这个节日会有很多像你们这样特地来拜访的群众。所以，前面那处地方，是特意空出来给大家集中摆放鲜花的。至于劳动，就真的没必要了，你们去献个花，鞠个躬就好。”

    岁月的风霜沉淀在老人的眉眼间，却掩不住他矍铄的精气神。他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落了落，像是了然了什么，缓声道：“如果有特定想拜访的地方，就直接过去吧。”

    沈栖梧和时叙听到最后那句话，对视了一眼。

    跟大爷道了谢，两人捧好怀里的鲜花。默契地、一前一后到了一处。

    时叙弯下腰，将手里的一束白菊轻轻放下。

    没有说话，也不必开口。站在这方寸之间，思念与敬意便有了最沉静的分量。

    片刻的静默后，她们向着下一处走去。

    两人在陵园里待了许久。

    走出陵园，重新融入到都市的车水马龙中，时叙的情绪仍不可避免地有些低落。

    到家吃完午饭，两人在书房各据一角，共享着这片熟悉的空间。

    沈栖梧靠在懒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专著，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翻阅着。

    时叙坐在电脑椅上，拿着手柄玩游戏，按键被她搓得噼啪作响。

    今天在陵园里，看着那些墓碑，她突然想到生命的无常。

    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究竟哪一个会先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在她脑海里迅速生根，随后野蛮生长起来……

    她以后是要和爸爸妈妈一样，开着飞机冲上云霄的。

    她比谁都清楚，那份翱翔天际的职业背后，无时无刻不伴随着极高的风险。

    每一次起落，都是在与……意外博弈。

    她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是……

    时叙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四岁那年的暑假。

    那一次，妈妈……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无比真切、又如此残忍地感受到，死亡原来可以离自己这么近。

    如果有一天……

    她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少一点遗憾。

    如果可以，她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思绪翻涌间，万千纷杂的念头，定格在了除夕夜饭桌上的那一幕。

    那天，沈伯伯曾问她以后打算怎么办。

    被清明节这份沉甸甸的情绪一浸染，时叙忍不住顺着这个角度展开了联想。

    如果有一天，同样的意外降临在自己身上，如果她真的回不来了，那沈栖梧……

    所以，她是不是该认真考虑一下孩子的问题？

    如果真的有那个万一，至少……至少还能有个孩子，陪在姐姐身边。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成型，时叙的心就猛地揪痛起来。

    她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如果她回

    不来，那个孩子……不就会重演她当年的噩梦吗？

    差点失去至亲的恐惧与绝望，难道要让自己的骨肉尝一遍？

    她又想到了当年的爸爸。

    把一个孩子和一个破碎的家留给栖梧，那根本不是什么陪伴，而是最残忍的余生枷锁。

    把这种痛不欲生丢给最爱的人和孩子……

    我太自私了！

    时叙被自己的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栖梧……栖梧！

    她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心不在焉的时叙，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角色阵亡的哀鸣响起。

    沈栖梧听见游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