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清明节那一天。

    沈栖梧和时叙并肩站在树影和微风中。

    沈栖梧想起了遥远的童年，那年她该过三岁的生日。那年清明，她被父母牵着手走在一排排墓碑间，听着大人们讲述往事。

    在她当时的认知体系里，生命体征的消亡即为客观事实的终结，所以用“生前事”来表述“往事”更加精准。

    当她这样说时，一向温和的母亲特意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轻轻摸着她的头，用郑重而轻柔的语气纠正道：“栖梧，不能用‘生前事’来总结。我们用‘往事’。因为他们虽然不在了，但他们所做的事情，一直活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那时的沈栖梧不懂，但是点头答应了，并做到了。

    后来她听了很多这样的往事。

    第二年的清明，也是在这里，沈栖梧问母亲：为什么这些人，明明在经过理智评估后，知道将要执行的任务有着极高的危险性，甚至有极大概率会导致生命体征的不可逆消亡，却还是要去？这不符合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当时母亲没有立刻作答，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良久，才轻声告诉她：“因为，有国才有家。”

    为了弄明白这句话，年幼的沈栖梧翻阅了大量的能接触到的资料。

    通过对社会学文献和宏观历史史料的拆解与分析，得出结论：

    纵观人类社会的文明进程，为了维系国家这一庞大共同体的生存，为了整个种群能实现更长远的繁衍与进化，总有一些人会主动挺身而出。

    他们毅然背叛了生物趋利避害的底层本能，用自己有限的生命，为同族铺就向前的路。

    战争时期，他们流血牺牲，是为了换取和平的生存环境；

    和平时期，他们无惧未知与风险，是为了开拓更安稳的未来。

    第三年的清明，沈栖梧把自己推演的这个结论告诉妈妈。

    周静言深深地看着她。

    “栖梧，你做的很好。你懂了国的概念，但是……有些情感，你，现在还小，不能完全理解。答应妈妈，就怀着尊重的心，来看

    待这些人。”

    “如果未来，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爸爸妈妈……或者是老了……不能带你来这里了，你要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尽量抽出空来看看他们。”

    年幼的沈栖梧答应了。

    从那以后，她一直尊重着这类人，也遵守着和妈妈的约定。

    今年的清明节。

    沈栖梧在熟悉的林荫道走着，她看着前面已经比自己还高的时叙。

    想到那年，那个暑假。叶阿姨遭遇险情，命悬一线。

    在重症监护室外，那个从小像个太阳一样、仿佛会发光发热的妹妹，第一次在她面前那样沉默。

    “我是不是差点就没有妈妈了？”

    在那个漫长的夜晚，沈栖梧抱着时叙，人生中第一次违背了自己的结论，编出了一句话。

    可是……时叙还是在难过。

    她穷尽推演，算了无数种变量，某一刻，她好像明白了“家”的概念。

    那晚，她看着窗外的夜空，像妈妈曾经看向远方一样。她当时在想：

    叙叙，在那些勇闯者的前赴后继下，科技越来越发达，安全防线越来越坚固，我们的国家能变得愈发强大。一个强大的国家，会保护在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的每一个人，让大家都能拥有更安稳的生活与未来。而每个人的付出……

    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这是妈妈说过的有国才有家。还有妈妈当年没说的……

    对吗？

    比如，用我最擅长的演算，把那些可能导致机毁人亡的变量，变成可控的已知。

    我从小就被人称赞的所谓天才大脑，除了沉浸在习以为常的演算和推导外，还可以用来做很多很多事。

    沈栖梧闻一知十，灵犀已通。

    今天，沈栖梧独自在书房里戴着耳机听资料时，接到了小区门岗打来的内线电话。

    “沈女士您好，有您的一份加急鲜花外送？”

    “放行。”

    从某一刻起，

    沈栖梧就一直在等……

    当时叙说要去切水果，却良久未归时。

    沈栖梧抬起手，把散开的头发别到耳后，摘下耳机，关机后放在一旁。

    她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等待时叙的声音。

    脚步声也算是……

    视线扫过小茶几上那只敞开的盒子，目光落在时叙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涨红的脸上。

    手里握着时叙刚刚塞进来的新鲜红玫瑰，馥郁馨香。

    时叙望着她，眸底是明澈的亮色，像今晚的月亮。

    “沈栖梧，我们结婚吧。”

    “好。”

    沈栖梧一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