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却穿不透笼罩在赵平安心头的阴霾。

    他弓着背，让那个用破布和干草填充的“驼峰”显得更自然些，一步一蹶地踏出了那间充满回忆与腐臭的小屋。

    每走一步，身上那件属于驼背女的、散发着酸馊和霉烂气息的破袍子就摩擦着皮肤，似乎在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一个曾活在苦难中的驼背佬！

    村间土路因为连日的大雨，而泥泞不堪。

    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路边玩泥巴，看到赵平安的身影时，立刻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尖声笑了起来。

    “快看！怪物驼背佬出来啦！”

    一颗石子带着风声，“啪”地砸在赵平安的肩胛骨上，不算太疼，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抽。

    “打他打他！臭死了！”

    更多的土块和石子飞来，赵平安只能学着记忆中驼背女的样子。

    把脖子缩得更紧，用胳膊护住头，加快脚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不成调的呜咽，既是伪装，也像是来自内心的悲鸣。

    （她这些年……她就是这样走过每一条路的吗？）

    摆脱了孩童的追逐，他沿着道路行走！

    路过一家肉铺时

    堆积如山的动物下水、碎骨与烂肉渣已经发起了冲天的恶臭，绿头苍蝇嗡嗡地盘旋。

    屠户正叉着腰骂骂咧咧，看到赵平安，怒气立刻找到了宣泄口。

    “驼背佬！你这几天死哪去了？！”屠户粗声叫骂，顺手抄起一把沾着血污的烂骨头渣子，劈头盖脸地扔过来。

    “看看！看看！都是因为你偷懒，害得老子这儿都快成粪坑了！还不赶紧收拾干净！你个晦气的玩意！”

    腥臭的秽物沾了赵平安一身！

    他没有抬头，只是更加佝偻下身子，默默地拿起靠在墙边的破扫帚和破筐，开始清理那堆积了许久、已经腐烂流汤的垃圾。

    恶臭几乎让他窒息，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忍受着。

    （原来她每日的“食物”，就是这样换来的……在咒骂和厌恶中，收拾着这些连

    猪狗都不屑的东西。）

    走进稍微热闹点的街道，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刀子划开。

    “啧，真晦气，离远点！”

    “臭死了，这怪物怎么还没死？”

    路人纷纷掩住口鼻，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避开，留下一个个嫌恶的眼神和低语。

    有小贩看到他靠近摊位，立刻挥动着驱赶苍蝇的拂尘，像是要连带他一起赶走：“滚开滚开！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赵平安只想尽快穿过这条街，找个角落喘口气。

    他看到路边一个简陋的茶摊有空位，刚想靠着边缘歇歇脚，一个店小二就拎着一大桶浑浊不堪的馊水冲了出来。

    “滚开！你这怪物也配坐这儿？别脏了我家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整桶混合着剩饭残羹、油污和唾沫的馊水，“哗啦”一声，毫无保留地泼在了赵平安身上。

    冰冷、粘腻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本就单薄的破袍，顺着头发往下淌。

    他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每一分厌恶，每一句咒骂，每一个躲避的动作，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亲身经历的这短短一程，只是她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角，却已让他感到如此窒息和屈辱。

    那些年，那几千个日日夜夜，她又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在这种无处不在的恶意里，她为什么还能保有那样一丝纯净的善良？

    巨大的心疼和蚀骨的思念，如同这身馊水一般，冰冷地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想念那个在星空下对他微笑、在危难时为他拼命的女子。

    他想她，想到骨头都在发出哀鸣！！！

    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甲片的碰撞声由远及近。

    “封锁所有路口！任何人不得出入！”王捕头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官兵出现，迅速控制了村庄的要道。

    村民们惊慌地聚拢过来，交头接耳。

    王捕头站在一处高台上，

    面色凝重地宣布：“乡邻们稍安勿躁！并非只针对我们望忧村！”

    “据查，异界奸细踪迹再现，为防其流窜，奉上令，即日起，整个落水镇全面封锁，许进不许出！直至上峰派专员彻底清查！”

    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村民中炸开，相熟之人开始窃窃私语，交换意见想法。

    赵平安混在人群中，心头骤然揪紧。封锁整个镇子？上面要派专人来？这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许多！

    人群在王捕头的呵斥下渐渐散去，赵平安也低着头，跟着人流混走。

    然而，一道冰冷的目光却钉在了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