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上，烛火摇曳。西月国太子端坐正首，祝山河居于左下首，二人气度雍容，华贵，如两座山峦，压得整个厅堂透不过气来。

    赵平安跪在下方，脊背佝偻，头颅深埋，呼吸都在意识下，降低了声响。

    “太子殿下打算给这个驼背佬打赏些什么呢！”祝山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

    西月国太子此时的心情倒是颇为愉悦，朗声询问：“你想要什么？孤，皆可满足你！”

    赵平安磕头，表示感恩，手舞足蹈的表示，什么都可以，吃的，用的，金银细软，皆可！

    祝山河见状，轻蔑调笑到：“还真是一个市井小民，我看这驼背佬也是一个可怜之人，不仅是一个哑巴，还身有残缺，要不……太子殿下，便赐予他一枚一品塑型丹吧！至少摆脱了这残疾形象与这丑陋的模样！”

    厅堂之上，祝山河的提议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滚油，激起无声的爆裂。

    赵平安听到“一品塑型丹”几个字时，匍匐在地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是更深的蜷缩，仿佛被这个“恩赐”所吓到。

    他猛地抬头，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上，挤出一个惶恐、掺杂着对“仙家之物”不敢奢望的表情，双手胡乱摇摆，喉咙里发出急促而嘶哑的“嗬嗬”声，像是被急促而呛到咽喉。

    转向太子，拼命磕头，又用手指急切地比划着金银、食物，眼底中流露出一种底层小民对实在好处的贪婪和渴求。

    他的表演，可谓无懈可击。在西月国太子与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愚昧、短视的贱民，最真实的反应——仙丹妙药哪有黄白之物、果腹之粮来得实在？

    西月国太子见状，先是愕然，随即哑然失笑，对祝山河道：“祝兄你看，俗人自有俗念。他既心念温饱，孤便成全他。”

    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宽容，显然对“驼背佬”的选择，感到既鄙夷又满意。

    祝山河被拒绝，脸上却不见丝毫愠怒，反而绽开一个更深的、意味难明的笑容。

    他踱步上前，俯下身，靠近赵平安。

    那

    一瞬间，赵平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与自身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冽气息。

    祝山河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冰片刮过耳膜，带着一种玩弄猎物般的惬意：

    “可惜了……你本可以……更像‘人’一些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赵平安的心脏。

    赵平安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这反应在太子看来却是受宠若惊或是畏惧的本能，唯有祝山河知道，是因为什么…

    祝山河转身，对太子朗声道：“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原本我是受太子殿下之请，来协助揪出异界间谍。如今，却是被这个驼背佬抢了先。如此……那么，此前太子给与的物品，在下于理有愧，便归还于殿下吧！”

    西月国太子连忙摆手推辞：“祝兄莫要说笑！若不是祝兄，谁又能确定尸体的身份？此事，还是得多亏祝兄！”

    “如此，那我便厚着脸皮贪墨了！如此一来，我也算是沾了这驼背佬的光，啥也没做，白的这么多东西。我便送他一枚三品丹药启灵丹，作为感谢之意！”

    太子闻言，忍不住多看了祝山河一眼。

    三品启灵丹，对修士而言，或许不算贵重，却能让凡人更容易感受灵气，从而踏入修士世界。

    对驼背佬这样的底层人，不啻为改变命运的契机。

    “祝兄豪气！”

    “倒也算不上。只是这驼背佬阴差阳错，也算是为了我解决了一个隐患。我来自何处，太子殿下也应有所耳闻。如今，这最后一位同胞的离去，也算去了祝某一桩心事。”

    “如此，那我也做个顺水人情，送他一本吐纳之法，再送他百两黄金满足他的请求，在赐他百枚灵石，供他踏入修行。”

    这些赏赐对于他们而言，或许不算什么。

    对凡人而言，却不亚于泰山之重，这与一块鲜肉扔进了饿狼环伺的山谷何异？

    赏赐完毕，大队人马簇拥着太子和祝山河离去。

    大厅内外凝滞的空气虽然流动，却夹着一种更令人不安的燥热。

    无数道目光，嫉妒

    、贪婪、畏惧、探究，如同实质般钉在捧着赏赐、佝偻着退出村部的赵平安背上。

    随着西月国太子等人的离去，驼背佬获得赏赐的消息，在这个小村庄引起了一场风暴。

    但是因为西月国太子的余威，众人哪怕蠢蠢欲动，也依然暂时压下了心中的那份贪婪。

    风暴，在短暂的平静下酝酿。

    回到那间散发着熟悉恶臭的小屋，赵平安反手用一根粗木顶住摇摇欲坠的木门。

    他看也没看放在地上那包足以引起小山村腥风血雨的赏赐，而是踉跄着扑到小屋的东北角，如同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