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惨白，如霜如雪，覆于那翻开的泥土之上，竟反射出几分森然的寒光。

    赵平安那一吼，似将魂魄呕出。

    他身形晃了两晃，喉间嗬嗬作响，却再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唯有滚烫的泪混着脸上陈年疤痕的扭曲，砸落于冰冷的泥土里。

    “谁干的？！！”

    这一声凄厉、绝望、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从村尾那小屋中炸开，撕裂了望忧村寂静的夜空。

    刚躺下不久的李棋和正准备歇息的老村长，都被这声音惊得直接从床上弹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那是赵平安的声音！

    “平安！”李棋心头一紧，也顾不上背上的鞭伤，抓起外袍就和老村长一同冲出了院子，朝着村尾疾奔而去。

    越是靠近那小屋，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腐败恶臭似乎都被一股更浓烈的、绝望狂乱的气息所掩盖。

    屋门洞开，借着月光，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赵平安如同疯魔了一般，跪在屋中央一个被掘开的大土坑旁，双手如同铁犁，疯狂地挖掘着坑中的泥土。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只有一种疯魔的急切与狂乱。

    泥土飞溅，他的十指早已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渍混着黑黄的泥土，将他双臂染得一片狼藉，连身下的土地都被沁染得变了颜色。

    “平安！平安！你怎么了？停下！快停下！”李棋冲到门口，焦急地大喊。

    可赵平安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那个土坑和坑里的泥土。

    他口中反复念叨着，声音嘶哑破碎：“没了！没了！宝，你在哪？宝……你在哪啊？！”

    看到兄弟如此模样，李棋心如刀绞，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伸手想去拉住赵平安的胳膊：

    “平安！别挖了！你的手！”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赵平安手臂的瞬间，赵平安猛地一甩胳膊！

    一股巨大的、完全出乎意料的力量传来，李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劲道撞在

    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门框上，又重重摔落在地。

    “呃啊——！”背部的鞭伤被狠狠撞击、撕裂，剧痛让李棋瞬间蜷缩起来，冷汗直冒，险些昏死过去。

    他背上的皂隶公服，迅速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而赵平安，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依旧疯狂地挖掘着，念叨着：“宝……我的宝……”

    老村长赶紧上前扶起李棋，看着状若疯癫的赵平安，老人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怜悯，有叹息，最终化为一声无言的摇头。

    他紧紧拉住还想上前的李棋，用眼神示意：没用的，现在的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李棋看着老村长眼中那历经沧桑后的了然和无奈，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不再试图上前，只能捂着剧痛的背部，和村长一起，无力地站在门外，眼睁睁地看着赵平安在那土坑中，进行着这场绝望而徒劳的仪式。

    时间在死寂和挖掘声中缓慢流逝，午夜来临，赵平安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止。

    原本不过半米深的坑，此刻已被他徒手挖成了一米多深的深洞。

    他瘫坐在冰冷的坑底，浑身沾满血污和泥泞，双眼空洞无神，失去了所有焦点，只是望着虚空，嘴唇微微开合，发出细若游丝、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声音：“在哪……你到底在哪……”

    短暂的死寂之后，此时已来到了午夜两点，另一种疯狂开始上演。

    赵平安猛地从坑中跃出，开始打砸屋内所有能看到的杂物。

    破罐烂瓦、朽木残屑，在他疯狂的破坏下四处飞溅。

    最后，他将所有能搬动的杂物，连同那个由破布干草堆积而成的、勉强称之为“床铺”的东西，全部推进了那个深坑之中。

    然后，他点燃了火折子，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干燥的杂物瞬间被引燃，火焰“呼”地一声腾起，照亮了赵平安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愈发扭曲、如同恶鬼般的疤痕脸，也映亮了他空洞眼中跳动的、毁灭的火焰。

    然而，

    当火焰吞噬到那床曾经覆盖着他和“她”的、肮脏破败的被子时，赵平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

    他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的嚎叫，如同野兽护崽般，不顾一切地、直直地冲进了火堆！

    “平安！”李棋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冲进去，却被老村长死死抱住。

    只见赵平安疯狂地拍打着被子上蹿起的火苗，双手被灼烧得滋滋作响也浑然不觉。

    他一把将那床冒着烟、边缘已经焦黑的破被子从火中抢抱出来，在地上疯狂滚动、拍打，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