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死寂与窗内的死寂开始交织，一股仿佛能令人心脏都要炸开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老药头的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利刃，不仅捅破了赵平安最大的秘密，更将血淋淋的抉择，塞进了李棋和赵柳手里。

    为数十万枉死乡邻复仇的大义，还是选择同生共死的兄弟情谊，在这一刻，被逼到了角斗场的两端，必须倒下一個。

    赵平安依旧背对着他们，肩膀微不可察地颤动着。

    他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老药头轻飘飘的话，抽干了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

    他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等待着来自这个世界的最后两个“亲人”的判决。

    是理解？是刀剑？他不敢想，也不能想，也不愿想！

    李棋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他看看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焦黑，又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赵平安的背影，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的手，下意识地、颤抖着摸向了腰间的刀柄。那冰冷的触感，让他起了一个激灵。

    “异乡之客.天罚之民”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落水镇没了，武哥、钱一、那些熟悉的街坊、可能还在镇子某处的张山家老小都没了！

    这一切，都是赵平安的同族干的！

    一股混杂着悲痛、愤怒和极度混乱的情绪，在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

    “啊——！”李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将刀抽出了一半！雪亮的刀光映亮了他狰狞痛苦的脸。

    “李棋！”赵柳惊骇出声，想要阻止，却被李棋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悲愤绝望的气息逼得后退了半步。

    刀，停住了。

    李棋的手剧烈颤抖着，那半截刀身晃动着，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他眼前闪过的是赵平安为救他而濒临死亡的画面，是赵平安将昂贵的伤药塞给他的画面，是两人并肩巡街、插科打诨的日常……

    这些画面也同时与窗外那片虚无的焦土疯狂交织着、撕扯着。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你是那边的人！！”

    李棋的声音带着哭腔，是质问，更是无尽的痛苦。

    他无法将眼前这个兄弟，和窗外那片毁灭的景象联系在一起。

    赵柳相对冷静一些，但脸色也同样苍白如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锐利地看向老药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质疑。

    “前辈……您此言当真？平安他……就算他来自那边，这‘天罚’，与他何干？他这些日子与我们同在落水镇，他若有异心，我们早就死上无数次了！”

    老药头对于李棋抽刀的动作浑不在意，反而对赵柳的提问似乎更感兴趣，他慢悠悠地道。

    “与他有无直接关系，重要吗？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还需要理由吗？”

    “现在，外面那片焦土上，洒满了落水镇所有人的血与骨。”

    “你们身边，还正好有一个‘那边’的人。这笔血债，难道不该有人来还一点利息吗？”

    他的话语如同魔音，撩拨着人类最原始的嗜血本能。

    李棋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汗水浸湿了额头。

    他死死盯着赵平安的背影，仿佛要将他看穿。

    突然，赵平安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他看向李棋那半出鞘的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棋……”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好受一点……那……就…动手吧。”

    他闭上了眼，微微扬起了头，露出了脖颈。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智计百出、坚韧不拔的赵平安。

    他只是一个，被两个世界的仇恨所挤压，碾碎了心魂的可怜人。

    “平安！”赵柳失声喊道。

    李棋看着赵平安那引颈就戮的模样，看着他脸上交织的痛苦和绝望，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兄弟变成如

    今这般模样……

    他脑海中最后一丝被仇恨蒙蔽的理智，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兄弟”的情感所冲垮。

    “哐当！”

    精铁刀被李棋狠狠的砸在地上，一步跨前，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了赵平安的胸口上！

    这一拳力道不小，砸得赵平安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

    “你他妈的混蛋！”李棋红着眼睛，像一头发怒的豹子，冲着赵平安咆哮，唾沫星子都溅到了他脸上。

    “你以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了？！你想得美！”

    他一把揪住赵平安的衣领，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