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汗臭、排泄物的骚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

    靠近城门的地方还算有些秩序，越往外，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抱着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包袱，靠在一个歪斜的草棚边，眼神空洞地望着东方——那是她家园的方向，如今只剩下一片被诅咒的焦土。

    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呼唤某个早已不存在的亲人的名字。

    不远处，一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泥土里划拉着，他划出的轮廓，依稀是房屋和院墙的模样，但很快又被他自己用脚抹平，周而复始。

    他的脸上没有孩童应有的灵动，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更多的人只是或坐或躺，像一具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光，对未来失去了任何期盼。

    家没了，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没了，连同所有的记忆和牵挂，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天罚”抹得一干二净。

    这种毁灭，不仅仅是物理层面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打击，让他们变成了无根的浮萍。

    李棋喉咙动了动，低声道：“他娘的……这比鬼蜮还让人难受。”

    他宁愿面对凶悍的敌人，也不愿面对这种充斥着无声，不断蔓延的绝望。

    赵柳死死攥着拳，指甲陷进肉里。

    他想起了落水镇的街坊，想起了王武、钱一，如果他们侥幸逃出，是否也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的恨意如同毒蛇啃噬心脏，却又在这片无边的苦难面前，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赵平安的心更是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的家乡，是他的祖国，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没办法去说“她”错了。

    但是，面对眼前这一切，他还是止不住的产生愧疚感。

    那宣言中的“伤我华夏者，虽远必诛”之言犹在耳，他能理解那份复仇的怒火。

    但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却是那怒火燃尽后留下的灰烬。

    一种混杂着负罪、愧疚、以及一种想要做点什么来赎罪的冲动，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所爱的祖国造下的因果，他实在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你们在此等我。”赵平安对李棋二人说了一句，转身又走向那名兵卒小头目。

    他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二十两黄金。

    “军爷，”赵平安将金子递过去，语气诚恳，

    “我想请您帮个忙。用这些金子，尽可能多地购买能充饥的饼子、粗粮，还有干净的清水。”

    兵卒看到黄金，眼睛一亮，但听到要求，又露出为难之色。

    “这……小哥，不是我不帮，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张嘴……”

    赵平安打断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市井独有的智慧。

    “军爷，规矩我懂。不能让您白跑。等您把东西买回来，我另奉上二十五两黄金，作为酬谢。只是这买粮救急的功德，还望军爷成全。”

    果然，兵卒脸上的为难瞬间变成了热切。

    二十五两黄金，对他而言也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收入。

    他一个月的俸禄不过1枚灵石，一枚灵石兑换成黄金，也就100两黄金。

    25两黄金相当于他一周的俸禄。

    他立刻拍着胸脯：“小哥仁义！你放心，我这就去办，保证用最公道的价钱把事办妥！”

    不到一个时辰，兵卒带着几个力工，推着几辆堆满粗粮饼子和装满清水的大木桶的板车回来了。

    东西卸在离流民聚集地尚有百余步的空地上，兵卒和力工们就再也不肯往前了，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惧和嫌弃。

    “小哥，东西到了，你看……”兵卒搓着手，看向赵平安。

    赵平安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又看看远处那些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流民，对兵卒和力工道。

    “劳烦几位，帮忙把东西推到那边去吧，我们三人实在搬不动。”

    兵卒和力工们齐齐摇头，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不行不行！靠近他们

    会染上瘟病的！”

    赵平安眉头微皱，掏出十两黄金：“再加十两，辛苦各位。”

    依旧无人应声，对瘟疫的恐惧压倒了对金钱的渴望。

    赵平安叹了口气，知道强求不得。

    他无奈又拿出五两金子塞给兵卒头目。

    “既然如此，劳烦军爷和几位兄弟在此稍候，照看这些粮水，莫被宵小浑水摸鱼。我们兄弟自己来搬。”

    兵卒收了金子，自然满口答应。

    赵平安、李棋、赵柳三人，开始一趟趟地将饼子和清水搬运到流民聚集地的边缘。

    这个过程缓慢而费力，也吸引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