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赵平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棋和赵柳立刻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只有眼珠子在黑暗中拼命转动，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窸窸窣窣……”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是风，不是虫，就像是某种……东西。在挪动，在靠近。

    很慢，很轻，但每一声都像踩在他们的心尖上。

    李棋的手心全是汗，刀柄都快握不住了。

    他想说话，想问“是什么玩意儿”，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赵平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耳朵里只有“咚咚”的闷响。

    他努力睁大眼睛，可林子里的黑暗浓得像墨，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黑纱。

    那声音越来越近，五米？三米？

    “平安……”赵柳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好像看见了……”

    赵平安顺着赵柳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在那片灌木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不是东西。

    是一片更深的黑。

    那黑暗不像影子，影子是平的，是贴在地上的。

    可那片黑是立体的，它在蠕动，在变化形状。有时候像个人形，瘦高瘦高的；有时候又缩成一团，边缘模糊不清，又像一团化开的墨汁。

    最可怕的是，它能被看见，却又看不清。

    你想仔细看它长什么样，眼睛就像蒙了层雾，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你不看它，余光里又能清楚地感觉到，它就在那，还在动。

    “妈……妈呀……”李棋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这……这他妈到底是啥？！”

    赵平安没回答。

    他答不上来。

    他见过野兽，见过死人，见过修士打架打得天崩地裂，见过两界的你死我活！

    可眼前这东西，他找不出

    任何一个词来形容。它不像活物，没有眼睛没有鼻子。

    但是，可你就是知道它在“看”着你。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夏日有人往你后背丢进去的冰块，从头一路凉到脚底板。

    “别……别看它眼睛……”赵柳突然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它哪有眼睛？！”李棋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有！”赵柳死死咬着牙，“它没有眼睛，但它就是在看我们！你感觉不到吗？！”

    李棋不说话了。

    他感觉到了。

    那东西明明没有脸，可你就是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冰冷，空洞，像死人睁着眼看你。

    不对，比那还可怕。死人的眼睛至少是实的，可这视线是虚的，是散的，它不看你一个人，它看你整个人，看你的过去，看你的魂。

    “窸窣……”

    那片黑影又往前挪了一点。

    距离他们藏身的石头，似乎不到两丈。

    赵平安浑身的汗毛都直立了起来。他想动，想拔刀，想吼一嗓子冲出去砍了它。可身体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不是吓的，是另外一种感觉。

    你面对一头老虎，你知道它会扑上来咬你，你会怕，但你会知道该怎么办。可面对这东西，你不知道，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你不知道它要干什么。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突然暴起杀人。

    你甚至不知道，它到底算不算个“东西”。

    “平安……动手不？”李棋声音中的哭腔，越发清晰，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再不动手，它……它就要过来了！”

    赵平安的右手死死攥着刀柄，指甲抠进肉里，生疼。

    动手？怎么动？朝哪儿砍？

    那黑影没有要害，没有形状，你砍空气吗？

    “等。”赵平安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了一个字。

    等什么？他也不知道。

    等它现形？等它扑过来？还是等……天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息都变得漫长。

    那黑影突然停在原地，不再挪动。

    可它也没走，它就那么“站”在那儿，那片比夜更深的黑暗，像一道裂开的伤口，长在林子里。

    李棋的腿开始抖，控制不住地抖。他想起了落水镇，想起了“天罚”之夜，想起赵平安崩溃的时候，出现的巨大黑影。

    当时老药头还在，那个时候，窗外突然出现的巨大的黑影。

    当那个黑影消失的时候，老药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那时候的李棋并没有多想，在刚刚经历了毁天灭地的景象，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