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瓶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城主府，仆役院的上空，就像一个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幽灵。

    赵平安、蒋凡、牧羊人并肩而立，透过无形的壁垒，看着下方屋内影一与影七的对话，听着那些关于“阿土”、“三十三年习惯”、“苦弱灯下黑”的分析。

    赵平安咂了咂巴嘴，表情有些复杂。

    “这一个个的……真尼玛……怕是，有点聪明哦！”

    赵平安挠了挠头，语气里半是佩服半是牙疼。

    这就是他的对手……他感觉，自己要是没有净瓶，没有牧羊人，可能在他们手中活不过三集。

    蒋凡站在他身侧，浅灰色的眸子盯着影一捏在指尖的那枚暗灰色的生命魂晶。

    沉默片刻后，认同的，轻轻的，点了点头。

    赵平安扭头看他：“你们看出来他们的谋划了？”

    蒋凡迟疑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略懂。”

    “略懂？”赵平安挑眉，又看向旁边揣着双手，一副老神在在的牧羊人，“老头子，你呢？”

    牧羊人草帽下的嘴角撇了撇，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道耳。”

    “小道耳？”赵平安乐了，故意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那不知我们的牧大人，可有什么大道呀？”

    牧羊人斜了他一眼，草帽抬起，露出半张脸。

    “直接碾压过去不就得了？”

    牧羊人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气。

    “一力破万法，什么魑魅魍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虚妄。算计来算计去，徒增笑耳。”

    赵平安“哦”了一声，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那不知道，我们的牧大人这么强，可知道苦弱躲在哪里？”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牧羊人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僵了僵，草帽下意识的往下压了压，那大半张脸再次进入阴影之内。

    牧羊人干咳一声，抬

    起手，指了指净瓶外。

    “那家伙走了，快追上去！”

    声音里，原先的那股子霸气，蔫了下去，换上了一丝尴尬。

    赵平安撇了撇嘴，好悬没笑出声。

    赵平安努力压下笑意，也没继续拆台，意识沉入净瓶，乳白色光华微微一荡。

    净瓶便悄无声息地滑出屋舍，如同水中的游鱼，紧紧跟上了，那道即将融入阴影的黑色身影。

    八个时辰前……

    苦弱从城主府出来时，已经变换了一副模样，不再是“阿土”的模样！

    而是化身一个满脸皱纹，佝偻着背的老魂灵。

    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布魂袍，手里还拄着一根歪扭的木杖，毫不起眼。

    当那十道黑色身影如同索命的幽光，掠入城主府大门时，苦弱拄着木杖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随后，便若无其事的，汇入了街上的人流，朝着城门方向，缓缓而去。

    苦弱出了城，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再次换了一副模样，丝毫没有停留，朝着东北方向闷头赶路。

    风，掠过荒野，卷起枯草与尘土，向着身后飞去。

    苦弱的脚步很快，周边的景象都在疯狂倒退。

    直到他在经过一处破败的茶棚时，听到几个路过的魂灵，压低声音的议论声，他这才停下了脚步。

    “……听说了吗？黑沼城……变天了！”

    “何止变天！城主府几百口人，全部消亡……甚至就连鳄言城主本人……都被挂到了城门口！现在就剩一口气吊着！”

    “嘶……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渊墟城的影卫亲自出的手！我有个好友在城里开店，他刚用魂石传讯出来，嘱咐我们，这几天没事，就尽量别去黑沼城！”

    “完了完了……这……”

    议论声渐渐远去，苦弱的双手在他们的声音中，越握越紧。

    他看着那些远去的身影，低着头，双眼出现一些血丝，紧紧的盯着地面上开裂的泥土，许

    久未曾动弹。

    鳄言……

    那个覆盖着厚重骨甲，笑起来有点憨，总喜欢揣着两只短小前爪的鳄鱼魂灵……

    苦弱还记得，百年前，他受了重伤，魂体都散去了大半，努力地爬到自己的药庐外，用尽最后力气叩响了门。

    他说：“苦大师……救我……救……”

    然后，自己救了他。

    从那以后，鳄言就把他当成救命恩人，年年节礼不断，得到什么稀罕的魂药材料，也总想着给他送去一份。

    一来二去，两人也成了这漫长魂生中，少数能说上一些话的“朋友”。

    虽然他知道，这“朋友”里，或许掺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