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内的世界，是血色与药液交织的地狱。

    鼎外的世界，是独属于死界的灰白天光。

    而在赵平安的意识最深处，在那个肉身痛苦无法触及的，绝对的黑暗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温度，甚至没有“空间”这个概念。

    只有一片纯粹的、凝实的、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前就已存在的“黑”。

    在这片绝对黑暗中，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颗足球大小，悬浮的黑色球体。

    它黑得如此纯粹，如此彻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思想。给人一种“它在凝视着你”的诡异错觉。

    在黑色球体旁，悬浮着一团，散发着柔和的青色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盘坐的人影，身形消瘦，气息绵长，仿佛已在此地，枯坐了千万年。

    这里是赵平安的识海深处，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感知到地方。

    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点金光，出现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金光初时如豆，旋即蔓延、舒展，勾勒出一道略显佝偻，身披素袍的老者轮廓。

    黑色球体，猛地一颤：“臭老头，来客人了！”

    青色光团中，那道盘坐的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光芒收敛，显露出牧羊人那张枯槁、平静、却又带着岁月沉淀出无尽沧桑的脸。

    他眉头微皱，看向那缕金色：“你不该进来的。”

    陆渊负着手，目光先是在那黑色球体上停留了一瞬。

    金色眼眸的深处，闪过一抹恍然，还有深藏在眼底的忌惮。

    随后，陆渊看向牧羊人：“第一次在黑沼城感知到你时，老夫就在想，”

    陆渊的声音不急也不缓，就像路上偶遇到了老朋友般自在。

    “为何一缕如此强大、如此古老的残魂执念，会屈尊跟在一个小小的异灵身边。”

    陆渊的目光重新投向那黑色球体，“现在，我似乎

    明白了。”

    青色光团微微摇曳，将牧羊人的身形映照得有些模糊。

    “你是为了看守这个东西吧！”

    黑球再次发出震颤，与前面不同的是，这次那话语中，充满了蛊惑。

    “鳞片老头！干掉这个老家伙，放我出去……力量！权柄！永恒的生命！甚至……我可以带领你，称霸世界！”

    它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直达灵魂的魔力，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上。

    陆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诱惑，只是偶尔刮过耳边的一缕清风。

    陆渊看着牧羊人，继续道：“你很强。老夫行走死界数万载，踏遍九域，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也领教过数位十二品同道的手段。”

    陆渊顿了顿，眼眸中泛起一丝由衷的，属于强者对强者的欣赏。

    “但我从未见过，仅剩一缕执念残魂，却依然拥有着十二品实力的人！”

    牧羊人依旧平静，只是那对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眼眸，与陆渊对视着。

    “过奖！你也很强，我也从未见过，有哪一个人，能将十一品的空间之力，修炼到如此地步。”

    “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与十二品时灭境相当，现在看来……以你的空间造诣来说，恐怕寻常十二品，根本不会是你的对手。”

    陆渊露出一个笑容：“聊聊？”

    牧羊人点了点头：“好。”

    陆渊闻言，率先表明了态度，语气诚恳：“我没有恶意……对这小子，对你要守护的东西，都没有！”

    牧羊人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也很坚定：“我知道……但是……”

    牧羊人抬眼看向那躁动不安的黑色球体。

    “它，不能被发现。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它存在的消息，不能泄露。”

    陆渊斩钉截铁的声音落下：“我不会说。”

    牧羊人再次摇头，眼中也多了几分深沉的疲惫与决绝：“我们赌不起……”

    “至少，在那小子真正成长起来，拥有足够的力量

    之前……不行。”

    “哈哈哈！”

    黑球发出刺耳的笑声，言语中，充满了煽风点火的恶意。

    “老鬼！他不会相信你的！他谁都不会相信。你不动手，他就会杀了你。现在，只要你动手，你我联手，杀了他，我带你称霸世界！”

    “聒噪。”

    牧羊人淡淡吐出两个字，青色光团猛的发出一道刺目的强光。

    “呃～！”

    黑球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震颤骤然停止，那充满诱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只剩下一种被强行压抑，带着不甘的呜咽，在黑暗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