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已偏西，山风吹过茶垄，带着一股清冽的苦香，萧衍袖中那一小包翠华茶被风一吹，隐约透出淡淡的幽香。

    萧衍一路慢慢走着，脚下踩着松软的山土，脑子里却转得飞快。贡茶二字在他心里反复掂量著，像一块光亮却冰冷的石头。

    回到城中宅子，廖成安告辞离去，萧衍独自坐在书房里，将那包茶放在案上，解开绳结，指尖捻了一点干茶叶细看，色泽翠绿，条索紧结，确实是上等货色。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意不深，却带着几分了然，原来这南诏值钱的东西，早早就被锁进了“贡”字里，百姓自然碰不得，也不敢碰。

    第二日一早，宋先生从郊外赶回城中禀事，说王府地基已经夯实，木料也陆续运到，只是安置妇孺的临时屋舍还差些人手；范先生则递上新算的账目，银子花得快，却都在该花的地方，陈安和林风汇报了近期的治安防护，防著有人趁乱生事，他们俩人几乎每日都会夜巡。

    萧衍听完，一一应下，神色从容，等众人退下，他却没有立刻处理公务，而是换了身便服，带着那包茶出了门。

    安阳县城不大，街市却渐渐热闹起来，修王府的消息传开后，来讨生活的人多了，卖菜的、卖柴的、补锅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萧衍在街角找了家不起眼的小茶铺坐下，让人用井水泡了那翠华茶。茶一入盏，清香顿时散开，引得茶铺里几个老客都忍不住往这边张望。

    萧衍抿了一口，入口微苦，回甘却长，舌尖生津，他心里更有数了。若只是贡茶，确实养不起多少人，可若把茶分出等级来，最好的上贡，次一等的留作商用，再往下的做成粗茶，卖给走南闯北的商队，未必不能成事。只是这一步，牵扯太多，不是现在就能动的。

    几日后，廖成安又陪着萧衍进了一趟山，说是去看柑橘树苗。山路崎岖，采茶女们又见了这位温和的王爷，胆子比上回大了些，有人低声说笑，有人悄悄打量。

    萧衍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只问她们一年采茶能得多少银钱。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子想了想，小声道：“好年景也就二两银子，换些粮食布料。”

    萧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到了果园，老树新苗混杂，柑橘树叶厚而亮，在阳光下泛著油光。随行的山民蹲下身，给他讲哪棵树根壮，哪棵树该移，话不多，却句句实在，萧衍听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