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掌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
巷子里静得出奇,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听不见。
姚掌柜望着窗外那片漆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几十年攒下的基业,被一个毛头小子毁掉吧?
“去吧。”他最终说道,“让他们小心些。”
姚富应了一声,喜滋滋地跑了出去。
姚掌柜独自坐在后堂,望着桌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久久没有动。
城南仓库。
夜已深。
老李头靠在门口打盹,怀里抱着一根木棍,鼾声不大不小。守了大半个月,一直太平无事,他的警惕早就松懈了。
巷尾,几道黑影从暗处摸过来。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生得一双三角眼,在夜色里闪著幽幽的光。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的短褐,脚步极轻,落地无声。
“就是这儿?”三角眼低声问。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点头:“白日里踩过点,没错。仓库里堆满了箱子,都是糖。东边是巷子,西边是民房,北边是条死路。”
三角眼点了点头,朝后挥了挥手。
几人贴著墙根摸过去,动作利落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翻墙、落地、隐蔽,一气呵成。
老李头还在打盹,浑然不觉。
三角眼摸到仓库侧面,掏出油布包,撕开,一股刺鼻的味道弥散开来。是火油,上好的火油,一点就著。
“往那边堆。”他低声吩咐。
几个黑影把油布包扔在箱子堆上,又往四周泼了些火油。
三角眼掏出火折子,“嚓”地一声擦亮。
一簇火苗在夜色里跳动,照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看了一眼仓库门口那个还在打盹的老头,又看了看那些堆得高高的箱子,嘴角扯了扯。
下一瞬,他把火折子往油布上一扔。
轰——
火光骤然窜起。
火油助燃,木箱干燥,火势几乎是瞬间就卷上了半面墙。火焰吞吐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热浪扑面而来。
老李头被热浪惊醒,一睁眼就看到漫天火光,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边喊:“走水了!走水了!”
巷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附近的人家纷纷推门出来,提着桶、端著盆,手忙脚乱地往火上泼水。可火势太猛,那点水根本不管用。
仓库门口那几排箱子,很快就被烧得噼啪作响。糖在高温下融化,发出刺鼻的焦甜味,混著木头的焦糊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巷尾的黑暗里,三角眼带着那几个人早已翻墙离去。
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静静停著。
深念于她
姚掌柜坐在车里,透过帘子的缝隙望着那片火光。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出表情。
他的心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成了。
真的成了。
可他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慌乱。
万一烧大了怎么办?万一烧到旁边的民房怎么办?万一烧死人怎么办?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走。”他压低声音吩咐车夫。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城南客栈。
陈安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陈爷!不好了!仓库起火了!”
陈安猛地翻身而起,衣裳都来不及穿好,抓起外衫就往外冲。他一边跑一边系带子,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仓库!殿下的货!
萧衍已经穿戴好站在门口,面上也有一丝紧迫。
“殿下——”
“走。”
两人几乎同时下楼,往仓库的方向狂奔。
等赶到时,火已经烧了大半。
浓烟滚滚,热浪逼人,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火舌从仓库的门窗里窜出来,舔舐著夜空,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老李头脸上被烟熏得发黑,头发都燎焦了一片,见到萧衍,声音都哑了:“公子我守着的不知道怎么就”
他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陈安拳头捏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肯定是他们!肯定是姚掌柜那个老东西!”
萧衍没有说话,只盯着火势。
他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交错,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