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待着的这段时间，夜里偷到了大皇子和辽人往来的密信，拿到信后她还放火烧了大皇子的书房，趁乱将信用信鸽送了出来。”

    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她让我带着大皇子的罪证，去京城告御状。老夫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就知道大皇子一定会来找沈家的麻烦，便连夜找了个要谈生意的由头，收拾了细软带着证据逃了出来。可就在我走后第三天，大皇子的人发现找不到我的踪迹，他们便杀光了沈家的人，烧了沈家的宅子，对外说是辽人余孽干的。”

    沈万山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伏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哭声。

    过了很久，沈万山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老夫带着证据一路往京城方向去，可是我年纪大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走到半路就生了病。钱花光了，病也没好，被人从马车上丢了下来。后来被一队镖局救下，昏迷中被带到了南方。再后来，镖局遇到了土匪，镖局散了，老夫又没了依靠，就在路边等死的时候，遇到了公子。”

    他看着萧衍，目光里满是哀求：“王爷，老夫知道，您是好人！自从知道您的身份后，虽然您待我一如往常，可我每日却惴惴不安。犹豫着是否能够告知于您，时常猜想您知道此事会有何反应，此事乃皇家丑闻，您会不会帮着安康王处理罪证？”

    “好在这些日子的相处做不了假，我观您虽身份高贵，却待人十分和善，为人正直，可见您不是安康王那无情无义，无德无心的人，我这才敢把真相告诉您。老夫不求别的，只求王爷救救云娘！她才十九岁，她这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萧衍也不怪沈万山现在才告诉自己，他若是沈万山，经历了被灭门，也得留十个八个心眼子。

    他把信折好，放回自己的袖子里。大哥，你为了军功，屠杀自己的百姓，勾结外敌，出卖军防。你知不知道，那些被杀的百姓，家里也有父母，也有儿女，也在等他们回家？！你知不知道，边关的军防图一旦落入辽人手中，多少将士会因此丧命？

    他看着沈万山那张苍老的脸，走到沈万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老，”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郑重，“您放心，您的孙女，我帮您救。至于大皇子通敌叛国的事，我不会不管。但此事牵连甚广，牵扯到朝廷、军方，甚至边关的安危，并非一纸密信就能定论。需得回到南诏以后，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您先回去歇著，明日还要赶路。”

    沈万山抬起头，看着萧衍的眼睛，南诏王没有推脱，此事有望！他的眼眶又红了，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萧衍没有拦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一下，两下，三下，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他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压进了这几个响头里。

    沈万山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深看了萧衍一眼，转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里微弱的脚步声。萧衍独自站在窗前，推开窗扇，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冷的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他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沈万山方才的话，越想越觉得萧玠是个畜生，竟然为了皇位放任敌国的狼子野心，还杀死这么多无辜百姓。他要是上位了，估计也是个昏君，自己就算远在封地，说不定还是会深受其害。

    此事他一定要管！不仅为自己未来几十年的太平日子，也为了那些被杀的百姓，他们的冤魂还在十里场的荒地上徘徊，若是连自己都不管，还有谁来替他们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