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沈冰卿从沙发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捋了捋头发，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可谭傲天看得出来——她在紧张。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呼吸有些急促，脸上的笑容还没见到人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谭傲天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抹布，装出一副正在打扫卫生的样子。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对老人。老爷子七十出头，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拄着一根红木拐杖。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军人的气质。老太太跟老爷子差不多年纪，头发也白了，但精神矍铄，脸上的皱纹不多，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慈眉善目，像一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星。

    沈惟舟，谢枕书。沈冰卿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沈冰卿的声音甜甜的，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跟她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女总裁判若两人。

    谢枕书上上下下打量了孙女一眼，嘴角的笑容更深了:“瘦了。又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沈冰卿摇了摇头:“没有。我吃得很好。”

    谢枕书不信，目光越过沈冰卿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谭傲天身上。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傲天！好久不见！”

    谭傲天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抹布随手塞进裤兜，微微欠身，礼貌而恭敬:“奶奶好，爷爷好。”

    沈惟舟看着他，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赏。上次谭傲天去家里，治好了他和老伴的老毛病，他就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了。有本事，有礼貌，不卑不亢，是个好孩子。

    “傲天啊，”沈惟舟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你奶奶念叨你一路了。说想你了，要来看看你。”

    谭傲天笑了笑:“我也想奶奶了。”

    谢枕书笑得合不拢嘴，拉着谭傲天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像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这孩子，越长越精神了。冰卿能找到你，是她的福气。”

    沈冰卿站在旁边，看着奶奶对谭傲天赞不绝口，嘴角抽了抽，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奶奶对她都没这么热情过，对这个假孙女婿倒是一百个满意。

    “爷爷奶奶，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坐。”沈冰卿侧身让开，把两位老人迎进客厅。

    沈惟舟和谢枕书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谭傲天去厨房倒了两杯茶，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沈冰卿坐在爷爷奶奶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个小学生在接受老师的检阅。

    谢枕书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谭傲天，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他那双还沾着水渍的手上。

    “傲天，你刚才在干什么？手上怎么湿乎乎的？”

    谭傲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了笑:“刚才在厨房洗菜。正准备做午饭。”

    谢枕书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做饭？”

    谭傲天点了点头:“会一点。今天爷爷奶奶来了，我露一手。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空心菜、西红柿炒蛋，冬瓜排骨汤。”

    谢枕书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她看了看谭傲天，又看了看沈冰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冰卿，你平时都是傲天做饭？”

    沈冰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他做饭，我吃。”

    谢枕书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慰和羡慕。她拍了拍沈惟舟的大腿，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老头子，你看看人家傲天。再看看你。你这一辈子，给我做过几顿饭？”

    沈惟舟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我这不是忙吗……”

    谢枕书翻了个白眼:“忙忙忙，就知道忙。你忙了一辈子，我也跟着吃了一辈子食堂。什么时候你能像傲天一样，给我做一顿饭，我做梦都能笑醒。”

    沈惟舟被噎得说不出话，端起茶杯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谭傲天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爷爷奶奶，你们先坐。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谢枕书连忙摆手:“不急不急，慢慢做。我们不饿。”

    谭傲天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沈冰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男人，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却很靠谱。做饭招待长辈，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可爷爷奶奶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一个男人愿意为女人下厨，是真心实意的表现。

    厨房里，谭傲天系上围裙，打开灶火，开始忙碌。切菜、炒菜、炖汤、蒸鱼，每一道工序都熟练而流畅，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铲碰撞铁锅发出清脆的声响，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