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你把头抬起来。”

    泪眼朦胧的季衍抬头，视线模糊，只瞧见陆婉君大概的轮廓。

    他家阿婉个头高挑，身量纤纤，但脸颊圆，线条柔和，看着就像是端庄富贵的娃娃。

    一想到刚刚抱她的触感，季衍不禁更难过了：他家阿婉铁定是瘦了——

    “啪！”

    这一巴掌扇得又痛又狠，季衍痛得蓄不住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比痛更清晰的，是陆婉君掌心里浅淡的栀子香，随后才是散开的痛感。

    愣了半天，季衍恍然地摸摸发痛的脸庞，声音里不自觉带着几分心虚：“阿婉……疼……”

    “疼就对了！”陆婉君巴掌通红，根本就没收力，眼看季衍还不开窍，她又抬起了另一只手：“季老三，我看你就是欠打！”

    “干嘛打我！？”委屈在心头翻滚，季衍往小榻边缩了缩。

    “好啊，我现在就去挑个男人，挑个好的。我爹的学生海了去，我叫我娘掌掌眼，挑个命长又老实的！”

    陆婉君尤嫌不解气，故意激他：“虽然是二嫁，但我陆家多少还有点底蕴在，嫁个好点的男人不算事。我嫁了他，管家生子，生一堆孩子，子孙满堂，这日子多好啊！”

    “他要是知情识趣，那我也不能辜负他。我学了那么多花样，你不消受，自然有人替你享受！”

    一想到陆婉君也会拥住别的男人喊他郎君，又羞又甜地吻他，季衍便觉气血上涌。苦涩的情绪伴随着化不开的嫉妒冲击胸膛，捏住榻沿的手指咯咯作响。

    片刻后，他又颓然地松了火气：“……那、那也比，记挂着死人好嘛。”

    陆婉君简直要被气疯了：

    “哪天我不明不白地被人害死了，你会当做没事人一样，马上再娶一个妻子吗？”

    季衍把头摇成拨浪鼓，话都哽咽了：“不会，阿婉，我不会的。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失去你。”

    后半句更是抽抽搭搭：“谁、谁敢伤你，我肯定，肯定要弄死他！呜呜……呜呜……”

    那你怎么忍心说出让我不管你这种话？

    责备的话语在嘴边打转，陆婉君心里难过极了。

    季衍好似真被这话惊着了，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边哭边磕磕绊绊地说：“等、等我找到凶手，呜呜……就、就把他……五马分尸……！呜，我、我才不会让他好过！”

    浓烈的悲伤凝聚在他的眼眸深处，季衍搂住她，语气哀求：“……阿婉，你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不要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

    陆婉君抹掉眼角一点泪花，哑着嗓子，凶他：“还敢再说这种话吗？”

    “不敢了。”季衍认错。

    还不解气的陆婉君拧了一把他完好的左脸，权当收利息。季衍被拧疼了也不敢抱怨，摸着左右都遭殃的脸，小声说：“阿婉，有点疼。”

    “该！”嘴上这么说，陆婉君伸手给他揉了揉，有点懊悔：“这也没法上药啊。”

    这几天照顾季衍，陆婉君琢磨出了不少秘诀。

    一是别人瞧不见季衍，除非能开阴阳眼，譬如若无大师、莫天师。可是，他说话的声音若是太大，旁人亦能听见；

    二是衣物一类的贴身物件，让季衍穿在身上，便会和季衍一块消失。倘若脱下来，反倒恢复原样。只是药膏这类直接涂抹的东西，对季衍无用。

    三是季衍会有感觉，身形越清楚，五感便越与常人无益。

    四是季衍能挪动各式各样的东西，小到薄纸，大到十几斤的重物，均不在话下。但他移动东西的动作，常人会看见。譬如他盖着被子，榻上便会凭空出现一个令人惊悚的盖被轮廓。

    季衍皮糙肉厚，平日里被亲娘亲爹蹂躏惯了，除了媳妇儿谁会这么心疼他？左右陆婉君心思全在别处，他悄悄地往人怀里钻，翻过了这篇。

    早就习惯了季衍的求饶撒娇，陆婉君揉了一会，又把话题引回正事：“三郎，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你的身体。若无大师说过，有我的灵气滋养，你会慢慢恢复记忆，这事急不来。”

    季衍嗯了一声，贴进她颈窝，“阿婉，我记得，我被带走的时候听见了水声。”

    “水声？”陆婉君一时间想不到什么与水有关，记下此事，“过几日我去相国寺，同大师提一提，兴许他有办法。”

    “今日贤王府上闹了这么一场，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波折。”想起最头疼的话题，陆婉君揉了揉眉心：“好好的贤王府，怎么会有冤魂呢？”

    季衍答应一声，歪开脸让陆婉君能摸到他耳根，想起冤家贤王，满心不乐意：“阿婉，你管他做甚。他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怎么了？”陆婉君嗅出了点不对劲，“你知道冤魂的来历？”

    “哼，薄情寡义的男人，活该。”在陆婉君面前，季衍从来不遗余力地贬低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