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童走了之后，苏墨继续翻阅桌上的资料。

    东山县的地图摊在桌上，十二个乡镇的分布密密麻麻。

    田哲翔回到秘书科的时候，心情还是乱的。

    分手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是疼，是堵。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桌上那摞材料，发了很久的呆。旁边的小陈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哲翔，你没事吧？”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跟孙家那姑娘闹别扭了？”

    田哲翔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文件。

    这是李副县长要的农业数据，今天必须做完。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行一行地核对着数字。数字不会骗人，也不会让人心烦。他慢慢地沉浸进去，心里的堵渐渐散了一些。

    秘书科在县政府办公室的走廊尽头，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挤著五六个人。门口的小陈最先看见顾童，连忙站起来，堆著笑脸迎上去。

    “主任，您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秘书科视察啊？”

    顾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你小子嘴滑溜。”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小田在不在？”

    小陈愣了一下：“您说田哲翔？在在在。”他回头喊了一声，“哲翔，主任找你。”

    田哲翔抬起头，看见顾童站在门口，心里有些纳闷。又喊我写文章？他放下笔，站起来，走过去。

    “主任，您找我？”

    顾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办公室里其他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你跟我来一下。”

    田哲翔犹豫了一下：“主任，李县长要一份农业数据，交给我做的。今天就要给他，您看”

    顾童摆了摆手：“你把资料给小陈，剩下的让他做。”他转头看向小陈，“小陈，没问题吧？”

    小陈连忙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主任放心。”

    田哲翔把桌上的资料收拾了一下，递给小陈，又交代了几句，才跟着顾童出了门。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顾童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田哲翔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顾童找他什么事。

    走到走廊拐角处，顾童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来，脸上带着笑，语气也亲切了许多。

    “小田啊，在秘书科过得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困难？”

    田哲翔愣了一下。顾童平时找他，从来都是直接安排工作，什么时候这样嘘寒问暖过？他心里起了疑，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主任，我在这里还挺习惯的。没什么困难。”

    顾童点了点头，又问：“听说你谈了个对象？是财政局孙副局长的女儿？”

    田哲翔的心猛地一沉。

    顾童继续说：“我跟老孙还算熟悉，要不要我帮你说说？保准没什么问题。”

    田哲翔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迎上顾童的目光，摇了摇头：“主任，非常感谢您。但是不用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顾童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哦”了一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田哲翔跟在他后面，心里越来越奇怪。顾童今天的态度，太反常了。先是关心他的生活，又是要帮他撮合对象——这不像顾童的作风。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知道这妖是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有事。

    顾童又开口了：“小田，我找你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咱们县新来的苏县长，你知道吧？”

    田哲翔心里一动：“您说的是新来的常务副县长苏县长？”

    顾童点了点头：“不错。苏县长刚来，需要找个人帮他整理些资料，处理些杂事。他让我推荐一个人。”他顿了顿，“你知道我推荐的是谁吗？”

    田哲翔的心跳加快了。

    他不是傻子，顾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但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太诡异了。顾童为什么要帮他？他跟顾童非亲非故，平时也没什么交情。顾童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他，图什么？

    顾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地说：“当时苏县长让我推荐，我推荐了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徐飞。我觉得你在秘书科干了这么久，文章写得好，人也踏实，就把这些情况跟苏县长说了。苏县长很满意。”

    他看了田哲翔一眼，“等下我带你去见见他。如果没什么问题，这事基本上就定了。”

    田哲翔的心跳得更快了。

    秘书，给常务副县长当秘书——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如果真能成，那个财政局的副局长还会给他脸色看吗？那个女人还会跟他分手吗？他忽然有些恍惚，像是踩在云上，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