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看了他好一会儿，缓慢地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直看得他心里发毛。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叶翎那种礼节性的弧度，不是叶灼那种带刺的笑，是一种懒洋洋的、混杂了好奇和一点坏心思的调笑。

    你是——谁呀？

    拖长的尾音像在品尝什么好味道。

    ……我是李相夷。

    李、相、夷。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一遍，名字很好听嘛。但我觉得——叫小鱼更合适你。滑不溜叽又很调皮的那种。

    李相夷无奈：你还真醉了。

    我没醉。”她嗤笑一声，“我只是醒了。

    然而，当她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却一个不稳差点跌坐在地——好在李相夷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掌心隔着衣料托住她手肘，传来温温热的触感。

    “不用你扶。”

    李相夷只觉得好笑，但还是松开了手：“都站不稳了，还说没醉。”

    叶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像是不认识它们似的。

    然后她忽然俯身，在李相夷的目瞪口呆中踢掉了自己的鞋——两只靴子东倒西歪地甩出去，她只穿云袜的脚踩在地上，凉得脚趾蜷了一下。

    “我只是还没有习惯人的身体。”

    她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又稳住。

    李相夷低头看了看那两只东倒西歪的鞋，又抬头看了看已经抬脚往外走的叶灼，嘴巴张了张，一时有点分不清她是嘴硬，还是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下一秒他本能追了出去。

    但刚迈出门槛，身后传来老板的喊声：诶！还没给钱！

    李相夷只好折返回来，手忙脚乱摸出碎银子扔在桌上，又弯腰抄起那两只鞋，几步追出店门。

    巷子里夜灯稀疏，月光把青石板照出一层薄亮的银。

    叶灼已经走出去十来步了，停在一棵老槐树前，仰着脸看树上垂下的枯藤。

    李相夷追上去，喘匀了气，顺着她的目光抬头：“你在看什么？”

    她嘴角挂着笑：“要不要我让它开花给你看看？”

    李相夷无奈的看着她，“这是根麻绳。”

    “我是凤羽花神，”叶灼下巴昂的很高：“我说让它开花，它就得开。”

    李相夷好笑：“您请。”

    李相夷好笑地退后半步，做了个的手势。

    叶灼双臂缓缓抬起，十指张开朝向那几根枯藤，嘴唇翕动，念了几句苗文——音节短促有力，尾音微微上扬，竟然真的很像那么回事。月光下，她那副认真的表情让人几乎要相信她真能变出什么奇迹来。

    但麻绳当然不会开花——它还是干瘪地垂在那里，风吹过时晃了一下，除此之外毫无变化。

    叶灼偏头看了它一会儿，又抬起手臂试了一次——但麻绳依旧耷拉着，一片叶子都没长出来。

    李相夷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叶灼偏头看了它一会，突然泄气道：不行。离我的真身太远了，法力传不过来。

    李相夷一边暗自发誓再也不找叶灼喝酒，一边将怀中的靴子递过去，用哄小孩的口吻道：“下次再试吧，先把鞋穿上。”

    她低头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那两只鞋，又猛地抬眼看他——目光忽然从方才的散漫变得有些危险。

    李相夷直觉很强地汗毛竖了一下。

    她眯了眯眼，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

    他被逼得往后退，后背撞上巷墙，退无可退。

    你怕我呀？她歪着头问。

    李相夷喉咙发紧：……当然不。

    那你为什么后退？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停了一息，又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因为你喜欢我？

    李相夷的耳朵尖一下子烧透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比预想中高了一截：没——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他胸口上，力道不重，但他整个人绷住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目光从上扫到下，从下又扫到上，然后忽然摇头：哦，你不是喜欢我。

    李相夷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你是喜欢我附身的这个小姑娘。”

    李相夷说不出话来。

    心跳擂在胸腔里，震得指尖都在发麻。

    他才十四岁，从没跟任何人讨论过“喜欢谁”的话题，但不代表他不懂——看过话本子里写的情愫暗生两心相悦“神仙眷侣”，也幻想过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

    但、但……叶灼？

    他本能想说我们才认识几天，想说你才十二岁，想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