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停在天上的无数星舰军舰像是被抽空了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下坠，地上肉沼的肉沼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将那些星舰吞没。

    还闪烁着光的星舰沉入了肉沼中，就像是黑暗中被一一吹熄的灯。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通讯器都响起喻翊的声音，这不是信号干扰，简直像从心底发出来的一样。

    他说：“你们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那些正在下坠的星舰，正在尖叫的人类，拼命向母星发送求救讯号的人员，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唯有喻翊的声音还在动。

    “肉沼只是初始形态，但这并不代表你们赢了。”

    “也不代表，你们和我，不是同类。”

    顾晗不止有一个，在喻翊从肉沼里出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在中央星系占领这颗星球的无数次净化清理中，有千千万万个“顾晗”从污染区里走出，走向高位。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已经被“同化”。

    那些星舰像是烂掉的果子，一排一排地往下坠，砸进翻涌的肉沼里，消失不见。

    来不及了。

    根本来不及等到支援，他们会全军覆没。

    纪峰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这样无措的表情。

    纵横一生，在污染物前从无败绩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赢过，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他在星舰的主驾驶舱前，看着那些坠落的星舰，看着被吞噬的将士，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还挡在七级污染物面前，和他有同样茫然表情的纪行逍身上。

    他认输了。

    承认了自己的自大与无礼，承认了自己在面对一个完全超出自己认知的存在，请求喻翊放过他们，并且承诺不再干涉这颗星球，只希望……

    留给中央星系一片土地。

    喻翊现在所展露出来的力量只是冰山一角。

    他根本不知道暗处究竟潜伏着多少被同化的人，或许……都是。

    他们随时会被喻翊唤醒。

    整个中央星系都在喻翊的囊中，他们……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因为污染生物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这些生物比他们存在的时间更久，生命维度更长。

    看在纪行逍的面子上，喻翊没有赶尽杀绝。

    只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在某一天无聊的时候，重新洗牌整个中央星系。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

    纪峰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纪行逍。

    他什么也没有说。

    残存的星舰开始撤离，天幕之上又开始重新出现银河的星光。

    喻翊正想着要不要带纪行逍换一个环境好点儿的星球生活。

    换一个有真正阳光、新鲜空气的地方生活。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忽然，又有许多人从肉沼中走了出来，像是天生的信徒，走到了喻翊的门前，仰望着他。

    这个念头便又消失了。

    和两年前的情景很像，只是这一次喻翊不再感到迷茫。

    因为他的身边有纪行逍。

    或许他们应该一起找点事做？

    想到这里，他牵起了纪行逍的手，“走吧，我们的重建计划可以开始了。”

    “先从哪里开始呢？”喻翊认真思考起来。

    “先从……同化开始吧。”纪行逍望着喻翊，郑重道：“把我同化，喻翊。”

    喻翊看着纪行逍，忽然笑了，“已经开始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触碰着纪行逍的额角，那里，有一道深黑色的胎记正在重新浮现，“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那里真的是胎记吗？”喻翊顿了顿，又道：“会不会其实你早就被同化了，只是你以为是胎记呢？”

    “不知道。”纪行逍摇了摇头，但不知为何，他对脸上复又出现的胎记产生了一种名为庆幸的情绪。

    这一刻，好像又离喻翊更近了一步。

    纪行逍忽然想起几年前第一次看见喻翊的样子。

    在灯光闪烁的夜店里，喻翊穿着劣质且暴露的衣服在人群中转得像个陀螺。

    谄媚，又莫名有点……可爱。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有东西掉了下来。

    是一团毛茸茸的尾巴。

    纪行逍当时在想……

    他绝对不要这样的未婚妻。

    但是……

    并不讨厌。

    他的皮鞋悄悄往前挪了一寸，精准地踩住了那团尾巴。

    “是吧。”喻翊的声音又响起，他扬起笑脸，眼底落满了银河的星光：“不然我怎么会对你一见钟情呢？”

    纪行逍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忽然释然一般，轻轻呼了一口气，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