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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灰烬,走到歪脖子树前面,解下一直挎在臂弯里的那个漏了大半面粉的袋子——
那是克莱尔跑去教堂前掉在杂货店门口,被她捡回来的。
她蹲下身,仔细地将所剩无几的面粉袋口重新扎紧,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将它端正地放在了那根歪斜铁杆的根部,紧靠着树干。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望着那堆东西——歪斜的铁杆,小小的面粉袋,焦黑的树干。
她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那棵树,那两样东西。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她只是抿紧了嘴唇,再次转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通往镇子深处的夜色里。
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人沉默地走进这片尚有余温的废墟。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像是一种无声的仪式。
有的带了一束花,野花,在路边摘的,花瓣上还沾着灰,有的带了一支蜡烛,白色的,从来没点过。
有人什么都没带,只是默默地走进来,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静静地站一会儿。
有时是几分钟,有时只是片刻。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又有人带来了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半罐盐。
有人带来了一小罐自家熬的、颜色深红的野莓果酱。
还有人带来了一块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
甚至,不知是谁,悄悄放了一把小刀在那堆东西旁边。
刀身不长,但刀刃在月光下被磨得雪亮,闪着寒光。
零零碎碎,五花八门。
吃的,用的,象征洁净的,代表锋利的……没什么逻辑,也没什么统一的形制。
它们就这样被默默地、一件一件地放在那棵被熏黑的歪脖子树下,放在那根歪斜插立的扫帚铁杆周围。
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突兀的坟堆。沉默地诉说着一些来不及、也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废墟前只剩下一个娇小的、固执的身影。
妮芙蒂还蹲在废墟前面。她在那堆灰里翻,手被烫了好几下,她没停。
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纸张的触感,虽然已经焦脆。
她动作猛地一滞,随即更加小心、却也更急切地扒开周围的灰烬。
一本画册。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灰烬中捧出来,拂去表面厚厚的浮灰。
封面已经烧没了,边缘焦黑卷曲,一碰就掉渣,但中间部分,那只猫还在,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她把画册抱在怀里,抱了很久,画册还是烫的,烫得她胸口疼,她没松手。
她站起来,走到歪脖子树下面,坐下,靠着树干,把画册摊开在膝盖上。
她翻到那只猫,那只猫还在,圆圆的,蹲在窗台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她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手指按在上面,轻轻的,像怕弄疼它。
克莱尔说,这只猫像阿拉斯托,又呆又懒,吃饱了就晒太阳。
但她觉得,它像克莱尔。
她从来都不会问什么,只会在,像图上的猫儿一样,总是安静地待在某个角落,不声不响,不会主动凑过来撒娇讨好,也不会问东问西。
但当你需要她的时候,只要你回头,就会发现她在。
她从来都不会问“你需要什么”,但她会煮好一碗粥,会留一盏夜灯,会在你害怕时默许你靠在她旁边,会在你闯祸后板着脸制定规则,然后……会在所有人都退缩时,走进那片火海。
可她现在不在了。
以后,也不会在了。
不会有人在她偷偷笑时假装没看见,不会有人在她钻柜子时用脚尖踢门。
不会有人因为她写了离谱的同人文而气得想当皇帝,更不会有人……
在她没有音讯时,毫不犹豫试图进那座着火的教堂里找她。
甚至为了陌生的孩子赴死。
为什么呢?
妮芙蒂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在寂静的废墟和月光下,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更晚一些的时候,当妮芙蒂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精疲力尽的麻木时,又有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近了这片废墟。
是那个女人,和她失而复得的小女儿玛丽。
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朵花,白色的,很小,花瓣被攥得有点蔫。
她蹲下来,把那朵花放在那堆东西上面,然后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她母亲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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