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回深潭。

    碧水蛟还盘在那里，感应到他神识又回来，再次昂头，龙吟比刚才更响了几分，象是在问：到底什么事？

    三阶圆满。

    只差一步。

    可这一步，他比谁都清楚有多远。

    那五只本命灵兽，他用尽了手里的资源，喂了无数资源，才堪堪推到圆满。

    再往上，没了。

    他那点家底，撑不起六只灵兽同时冲击四阶。

    碧水蛟要突破，需要四阶蛟龙妖丹。

    至少两颗。

    一颗，可以去求蛟龙峰峰主五蛟真人。

    上次他帮那人分析五行蛟的进阶方案，那人欠着他的人情。

    若是拿出能让五行蛟稳稳踏入四阶的丹方，换一颗四阶妖丹，应该能谈。

    另一颗——

    秦兽站在半空，望着底下那只还在昂首邀功的碧水蛟，忽然笑了一下。

    那颗，就得看宗门舍不舍得给了。

    元婴种子，宗门是该倾斜资源。

    可倾斜到什么程度？

    一颗四阶妖丹，够买半个金丹宗门。

    他一个还没踏入元婴的种子，值不值这个价？

    他想了想，没再往下想。

    神识退去。

    临走前，他朝雷鹏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那鹏还蹲在崖壁上，脑袋别在翅膀底下，睡得很沉。

    秦兽退出蕴宝葫。

    洞府里，漏壶的水还在滴答滴答。

    他站在原地，把方才算的那笔帐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四十尊三阶，加之雷鹏那张堪比元婴初期的底牌，正面硬撼，他不虚任何元婴初期。

    但秘境里要面对的，不是一场硬仗。

    是无数场。

    他低头，看着腰间悬着的蕴宝葫。

    半晌，他伸手拍了拍葫身。

    “等回来，再给你们算总帐。”

    说完，他架起遁光，出了洞府，朝蛟龙峰的方向去了。

    “秦师弟？”

    声音从殿门里传出来，顿了一下，象是咬到了什么硬东西。

    秦兽抬眼。

    裴烈站在门坎内侧，一只脚刚迈出来，另一只脚还在里头，整个人卡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四目相对。

    裴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往下滑了半寸，又抬回来。

    那一瞬间的闪躲，比任何话都明白。

    秦兽没动，也没说话。

    裴烈张了嘴，又闭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把那只迈出来的脚彻底跨出门坎，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出殿门。

    “峰主在里头等你。”

    声音不高，也没看他的眼睛。

    秦兽从他身侧走过，跨进殿门时，馀光扫见裴烈垂在身侧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回头。

    殿内比外头凉。

    五蛟真人坐在主位上，周身气息内敛，但那股压迫感还是在。

    不是故意放的，是元婴修士坐在那里自带的。

    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简，见秦兽进来，抬了抬眼皮。

    “坐。”

    秦兽坐下。

    没急着开口。

    五蛟真人把玉简放下，看了他一眼：“是为五行蛟来的？”

    “是。”秦兽点头，“想问问前辈，那只蛟，现在什么情况。”

    五蛟真人没立刻答。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目光落在殿顶某处，象是在看什么，又象什么都没看。

    “金木水火土，五条经脉，五道门坎。”

    他开口，声音不高，“单一属性的蛟，冲一关就行。它得连冲五关。冲不过，就是死。冲过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秦兽：“冲过了，就是蛟龙峰往后三百年里，最有希望化龙的那一个。”

    秦兽听着，没接话。

    五蛟真人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沉得住气。说吧，手里有什么东西。”

    秦兽从怀里取出玉简，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往前推了半尺。

    “五行破障丹。专为它炼的。”

    五蛟真人低头看着那枚玉简，没动。

    殿里静了几息。

    然后他伸手，拿起玉简，神识探进去。

    秦兽看着他。

    那人的眉头先是微微一蹙，然后眉心那道竖纹慢慢展开，展开，最后停在某个位置，不动了。

    三息。五息。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