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兽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像玉媚儿。

    这张脸就是他记忆中玉媚儿的脸，从发际线的弧度到耳垂的型状，一丝不差。

    她走到秦兽面前，把竹篮递过来，嘴唇微张，说了一句秦兽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话：

    “秦哥哥，这花给你，放在洞府里好看。”

    秦兽没有接竹篮。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看了她一眼，声音干涩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是心魔。”

    “我是。”

    玉媚儿的脸上的梨涡没有消失，她好象一点也没生气，收回竹篮抱在怀里，歪着头看着他，“但我也是真的。

    你记得的，不是吗？

    那天晚上，在万兽宗的灵蚕峰，你跟我说，帮我一次，我欠你一条命。

    我说，我不要你的命。

    你说，那你要什么？

    我没有回答。”

    “够了。”

    秦兽的声音沉下去，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接近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

    他当然记得那天晚上。

    那时他是万兽宗的一个金丹长老，急需元阴冲击元婴。

    “你没欠我什么。”

    玉媚儿的声音变轻了，轻到象是在自言自语，“你只是走了。

    走了就是走了，修仙的人不都是这样吗，总有更高的山要爬。”

    她把竹篮放在地上，站起来，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秦兽一眼。

    “不过有时候我确实会想，如果那天你没走，会不会不一样。”

    这句话象一把刀。

    从骨头缝里往外剔的刀。

    秦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但在心魔关的幻境里，血是银色的灵光，顺着指缝流下来，一闪一闪地亮着。

    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不是不敢问，而是问了也没用。

    修仙这条路本来就是要舍弃很多东西的，感情是舍弃的第一样。

    他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心魔不管这些。

    心魔专挑你最薄的地方扎，扎进去还要往两边撕。

    第二个场景来得更快。

    白茫茫的空间猛地一转，变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殿上坐着一个身穿皇袍的中年男子，头戴珠冠，面容与秦兽有五六分相似。

    周围站满了文武百官，所有人都在向秦兽拱手道贺。

    秦兽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也是一件皇袍，袖口绣着五爪金龙，腰间挂着秦家皇朝的玉玺。

    化神期的修为，在皇座上稳稳当当地坐着，周围堆满了用不完的资源，脚下跪着数不清的臣子，灵兽袋里装着几十只五阶御兽。

    安安稳稳的皇朝之主。

    心魔把这条路的每一个细节都铺得清清楚楚。

    他可以在秦家皇朝待一辈子，有化神修为足够他活到三千年，有皇朝资源足够他修炼到化神圆满，有皇位尊崇足够他受万人敬仰。

    不用去灵界冒险，不用跟炼虚修士拼命，不用在雷域里被劈得皮开肉绽。

    玉媚儿也许还在，也许还能把小世界的日子再过上千年。

    秦兽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龙椅上那个锦衣玉食的自己。被夺骨三年，我回来了

    “这条路选完了吗？”他问。

    “选完了。”

    龙椅上的皇袍秦兽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挺舒服的。但你非要往灵界跑，我也没办法。”

    第三个场景没有任何预兆地砸下来。

    白茫茫的空间再次翻转，这一次翻出来的不是城镇也不是宫殿，而是一座悬崖。

    崖边的风很大，吹得秦兽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崖下是万丈深渊，深渊底部可以看到一些破碎的肢体和白骨。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站在悬崖边上、浑身浴血的自己。

    血顺着指缝滴进深渊，滴了一路，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别人的。

    浴血的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插在地上。

    站在对面的，是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所有人。

    姜尘、白元子、孙伯阳、雷烈、秦家皇朝的旧人、被杀的影族化神、被石化的血族黑渊、被他抽魂的青木道人，以及他能叫出名字的和叫不出名字的所有人，都站在悬崖对面，看着他。

    浴血的自己转过头来，看着秦兽。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馀的东西，只有一种冷。

    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