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看清那具尸体的同一时间，丹田中的蕴宝葫猛地发出了一声他从未听过的低鸣。

    象是一种从葫芦最深处传来的急迫催促，葫芦口对准了天幕裂口的方向，内部所有圆球的能量都在这一刻同时亮了起来，蓝色圆球的光芒最为炽烈，甚至盖过了已经被蓝色能量浸透的五色树。

    蕴宝葫从未对任何东西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渴望。

    秦兽推了陈玄一把。

    这一推力道不重，但方向很明确。

    把他推向秘境出口的方向。

    “前辈先走。”

    陈玄被推得跟跄了一步，回头看他时脸上的表情象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你疯了？这地方马上就要塌了！”

    秦兽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天幕裂口中那具正在缓慢下沉的五彩尸体。

    “那个东西，我必须拿到。”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象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然后他朝陈玄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需要多解释的笃定。

    陈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目光对上秦兽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把握。

    就好象崩塌的秘境、漫天的空间裂缝、随时可能将他撕成碎片的虚空乱流，在他眼里全都只是可以计算和规避的风险。

    陈玄想起了秦兽方才一刀斩杀银袍文士时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不再劝了。

    “活着出来。”

    陈玄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出口飞去。

    秦兽转身，面朝那片正在加速崩塌的天幕。

    头顶的裂口已经扩大到了整个石台的上空，大大小小的空间碎片如琉璃碎渣般从裂口边缘剥落，每一片碎片划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有些裂缝只有手指粗细，一闪即逝；

    有些裂缝宽达数丈，裂口中涌出的虚空乱流将周围的一切都搅成了齑粉。

    石台的地面在剧烈颤斗，大块大块的黑色石板从边缘断裂坠落，坠入石台下方那片灰白色的混沌雾气中，连回音都没有。

    秦兽催动了空间法则。

    入门层次的空间法则在同阶战斗中或许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但在这种空间结构正在崩解的环境中，空间法则的感知力比任何防御灵宝都管用。

    他的神识与空间法则之力融为一体，方圆数百丈内的每一道空间裂缝，在他脑海中清淅无比。

    他能感知到每一条裂缝出现的先兆，能分辨出哪些裂缝只是暂时性的裂隙，哪些裂缝会在一息之内扩张到足以吞噬一切。

    他踩着这些裂缝之间的缝隙往前走。

    一道宽达十馀丈的空间裂缝在他左侧三尺处撕裂开来，裂缝边缘的虚空乱流擦过他的衣袖，那截衣袖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秦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在碎石间灵活地腾挪转折，时而加速冲刺抢在两道裂缝合拢之前穿过，时而骤停侧身让过头顶坠落的一片空间碎片。

    百丈。

    那具五彩尸体越来越近了。

    距离拉近到百丈时，秦兽终于看清了尸体的全貌。

    那是一头体型比厚土玄熊还要庞大一圈的巨兽，四肢粗壮如撑天的石柱，脊背上复盖着一层由五种颜色鳞甲交叠而成的甲胄，每一片鳞甲都有一人多高。

    兽首低垂，双目紧闭，额头正中嵌着一颗拳头大的五彩晶石，晶石内部五种颜色的光芒流转不息。

    它伏卧在那里，四周崩塌的空间碎片，落到它周身十丈范围时便会被一股柔和力量推开。

    蕴宝葫的吸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葫芦口对准了百丈外的五彩尸体，吸力不再是一张无形的大口，而是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

    光柱精准地打在五彩尸体上，尸体的体型在光柱中迅速缩小，从千馀丈缩到百馀丈，再缩到数丈，最后化作一道五彩流光被葫芦一口吞入。

    失去了五彩尸体镇压的天幕彻底崩塌了。

    整片天穹象一面被重锤砸碎的镜子，亿万片空间碎片同时炸开，天幕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秦兽甚至来不及回头看秘境出口的方向。

    出口离他太远了，中间隔着整片崩塌的石台和无数的空间裂缝，以他的遁速根本不可能在天幕完全坍塌之前赶到。

    他必须用另一种方式离开。

    秦兽目光落在了面前一道宽达数丈的空间裂缝上。

    那道裂缝正在以极快速度闭合，裂缝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细密的空间乱流在高速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