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单独介绍陆沉，甚至没有提他的名字。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有U18的球员临时跟队，大家正常训练。”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转头看他。

    陆沉低着头系鞋带，耳朵有点发烫。

    第一组训练内容是5v5小场地对抗。

    陆沉被分到了替补组，和他一边的有：埃尔内尼、洛孔加、马尔基尼奥斯、塞德里克。对面是萨卡、厄德高、扎卡、本·怀特、富安健洋。

    陆沉站在中场右侧，第一次触球是在第3分钟。

    埃尔内尼抢断后把球传给他，陆沉停球——

    停得很好，球稳稳地停在脚下。

    他抬头，第一反应是找最近的队友——洛孔加在他左边五米。

    他没有犹豫，脚内侧一推，球到了洛孔加脚下。

    安全球。最没有风险的那种。

    阿尔特塔站在场边，手里的笔在战术板上敲了一下，没说话。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陆沉触球八次，全部是安全球。

    回传，横传，就近找人。

    他不犯错，但也不做任何让人记住的事。

    他就是一个小透明应该有的样子。

    但阿尔特塔注意到了一件事，陆沉的每一脚安全球，接球人都很舒服。

    不是那种“球到了人到了”的水平，而是那种“球到了，接球人下一步的动作已经开始了”的水平。

    哪怕是横传五米，力度和角度都让接球人不需要停顿。

    “这小孩的基本功真扎实。”库埃斯塔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阿尔特塔没接话，继续看。

    训练结束后，陆沉是最后一个离开更衣室的。

    他坐在角落里换鞋，周围的一线队球员三三两两地聊天开玩笑，或者是往外走。

    没有人跟他说“再见”或“明天见”。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

    也许一线队对新来的U18小孩都这样，等你证明了自己，再跟你说话。

    他背起包，走出更衣室，刷卡穿过铁门，回到青训区域。

    手机震了一下。

    爸：今天怎么样？

    陆沉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没人理我。

    然后觉得这样说太矫情了，删掉，重新打：挺好的，正常训练。

    11月5日，第二次跟队训练。

    陆沉提前十分钟到场，还是坐在更衣室最角落里换衣服。

    今天不一样的是，有一个人主动跟他说了话。

    穆罕默德·埃尔内尼从旁边经过，看到他球衣上的号码（34号），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从U18来的？”

    “是。”陆沉点头。

    埃尔内尼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走了。

    就这么一句话。但陆沉觉得，比昨天完全没人理好多了。

    今天的对抗训练，陆沉被分到了和埃尔内尼一组。

    第10分钟，陆沉在拿球前已经看到了埃尔内尼在右侧的空当，一脚短传推过去，球从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穿过，准确落在埃尔内尼的跑动线路上。

    埃尔内尼接球的时候顿了一下——不是球不好，是比他预期的好了半秒。

    他抬头看了陆沉一眼。

    就一眼，然后继续踢。

    训练结束后，埃尔内尼在场边喝水，陆沉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埃尔内尼突然说了一句：“你传球不错。”

    陆沉愣了一下，表示：“谢谢。”

    “但你的防守选位太保守了。”埃尔内尼拧上水壶盖，“你总是退，不敢上。在一线队，你退一步，人家就射了。”

    他说完就走了。

    陆沉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两遍。

    退一步，人家就射了。

    11月8日，联赛杯第三轮前一天。

    下午三点，一线队公布了大名单。

    陆沉的名字在最后一位——34号，中场。

    22人大名单的第20号。替补席的第9人。

    陆沉看到自己的名字时，手心全是汗。

    他给爸发了一条：爸，别跟俱乐部的人说我上场的事，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靠关系。

    陆爱国回了两个字：放心。

    陆沉看着那两个字，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知道他爸不会到处张扬，陆爱国虽然做生意高调，但在儿子踢球这件事上，从来没有跟俱乐部提过任何“特殊要求”。

    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次刚来伦敦时的吃饭，默特萨克主动邀请的，不是他爸要求的。

    后来的事情，他爸没再介入过。

    那些说“赞助商的儿子”的人，并不知道这些。

    陆沉也不打算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