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伦敦，下午四点天就黑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的生活变成了一个精确的循环。

    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四十到学校，上午四节课。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完饭，十二点半搭车去科尔尼基地，下午训练。

    晚上回到宿舍写作业，或者不写。

    周一。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林婉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但她的眼睛看着窗外。

    十一月的伦敦窗外没什么好看的，灰蒙蒙的天，操场上一堆湿漉漉的落叶。

    陆沉坐下，拿出物理课本，翻到昨天看的147页。

    "你看了吗？"林婉突然问。

    "看了。"

    "看懂了吗？"

    "……没。"

    林婉把她的笔记本推过来，上面画了一个图，磁感线穿过线圈的示意图，旁边用蓝色笔写了几行小字，字迹很整齐，不是那种刻意的好看，就是天然的规矩。

    "这是我上周记的。"她说，"第147到152页的内容都在。"

    陆沉接过来翻了翻。

    笔记做得很细，重点用荧光笔标了，公式旁边还有她自己的注释：

    "此处易错，注意方向"

    "考试必考"

    "别跟右手定则搞混"。

    "你这笔记……挺认真。"陆沉说道。

    "不认真有什么办法。"林婉的语气很平，"又没有另外二十八个不上课的人帮我补。"

    陆沉停了一下，意识到她是在说他。

    "抱歉。"他说。

    "道什么歉，又不是你能选择的。"林婉转过头看他，"你是踢球的，又不是逃课。我只是陈述事实。"

    她说完，又看回窗外。

    陆沉看着她侧脸的轮廓，下颌线条很清晰，鼻梁挺直，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很漂亮，身材看起来也不错......

    咳咳。

    窗外的灰色光线打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滤镜。

    他低头看笔记，没有再往那个方向想。

    周二。

    上午第三节课间，陆沉趴在桌上补觉——昨天训练练得太狠，腿还在酸。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用笔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作业。"

    陆沉抬头，林婉把一张作业纸推到他面前。

    "物理的，今天交。"

    "我不会。"

    "我知道。"林婉从她的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抄我的。"

    陆沉看着那张作业纸，字迹和笔记本上一样规矩，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林婉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你不交作业，老师找我。因为你是我同桌，老师觉得我有义务提醒你。所以你不交 = 我被说。你抄了 = 作业交了 = 我不被说。逻辑很清楚。"

    陆沉看着她。

    林婉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行。"他拿起笔开始抄。

    抄到第三题的时候，他发现林婉的解法跟课本上不一样。更简洁。

    "你这个步骤——"

    "课本的方法太蠢了。"林婉头也没回，"先求导再积分绕了一大圈，直接用楞次定律判断方向就行了。"

    "……"

    "抄就抄，别问。"林婉说，"问了我也得解释，解释了你下周又不在，白解释。"

    陆沉闭嘴，继续抄。

    周三。

    陆爱国打来电话的时候，陆沉刚从训练场回到宿舍。

    "最近怎么样？"

    "还行。"

    "联赛杯那场之后，有没有人联系你？"

    "没有。"陆沉说，"一线队没消息，就正常回U18训练。"

    "那就正常练。"陆爱国说，"别想太多。"

    停了两秒。

    "学校呢？去上课了没有？"

    "去了。"

    "成绩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陆爱国的声音沉下来半个调，"踢球归踢球，书不能不读。你那个合同里有学业要求的，成绩不达标，俱乐部有权——"

    "我知道，爸。"

    "知道就好。"陆爱国顿了一下，"缺的课补上。要不我找个家教？"

    "不用。"

    "真不用？"

    "真不用。"陆沉想了想，"我同桌笔记做得挺好的，我抄她的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