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

    "跟翻译差不多，好的翻译不是逐字翻，是把意思放到读者最舒服的位置上。"

    陆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比喻很准。

    "谢了。"他说。

    "不用谢。我只是在说我的观察。"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远处，米奇和特拉维斯从球员通道走出来。

    米奇一眼就看到了陆沉旁边的女生，推了推特拉维斯的胳膊。

    两个人笑嘻嘻地走过来。

    "陆，不介绍一下？"米奇说，脸上挂着一个很明显的不怀好意的笑。

    "这是米奇，这是特拉维斯。"陆沉用中文说了半句，又用英文补了一句，"This is Lin Wan,  classte."

    "Classte."特拉维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上扬。

    "对，classte。"陆沉说。

    "just classte？"米奇用手肘捅了一下陆沉。

    "你要是再动手，下次训练我保证你一个球都接不到。"陆沉面无表情地说。

    米奇举起双手。"OK OK，just classte."

    他转头看着林婉，忽然切换成了非常蹩脚的中文："你好。你——看——球？"

    林婉被他的口音逗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好。"她说，英文很流利，"你踢得不错。第二个球那个传中——"

    "那是我的进球！"米奇立刻纠正，"第一个球！我进的！"

    "第一个球你射门挺准的。"林婉说。

    米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满脸褶子。"我喜欢她。陆，她比你有眼光。"

    "你赶紧走。"陆沉说。

    特拉维斯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米奇和特拉维斯走了，走之前米奇还回头看了一眼，冲陆沉比了个大拇指。

    陆沉假装没看到。

    他转过头，发现林婉的耳朵尖有点红。

    不是冻的那种红，伦敦的冷风是从正面吹的，她的耳朵红在侧面。

    "你脸红了。"陆沉说。

    "没有。"林婉把围巾重新围上，遮住了半张脸，"风吹的。"

    "嗯，风吹的。"

    "就是风吹的。"

    "行。"

    两个人沿着基地的小路往门口走。

    十一月下午四点的伦敦，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婉走在前面半步，陆沉走在后面半步。

    没有人说话。

    走了大概五十米，林婉突然开口。

    "你赢了。"

    "嗯。"

    "你说过比赛完告诉我比分的。"

    "我正准备说。"

    "不用说了。"林婉头也没回，"我看见了。"

    又走了几步。

    "2比1，"她说，"你赢了，所以下周帮我搬书。"

    "行。"

    "图书馆新到的，大概三箱。"

    "行。"

    "你别忘了。"

    "不会。"

    走到基地门口的时候，林婉停下来。

    公交车站在马路的另一边，她需要过马路。

    "那我走了。"她说。

    "嗯。"

    林婉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沉。

    晚上的路灯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睛里有一种很轻的笑意，像是冬天里一点很小的火。

    "你传球真的挺好看的。"她说。

    然后转身，快步过了马路。

    陆沉站在基地门口，看着她上了公交车，车门关上，车子发动，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远。

    他把手插回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嘴角弯了一下。

    转身走回基地。

    手机震了一下。

    爸：今天对热刺U18的比赛怎么样？

    陆沉打字：2比1赢了。

    爸：你踢的怎么样？

    陆沉想了想，打字：还行，两次助攻。

    那边安静了大概十秒。

    爸：好。

    就一个字。

    但陆沉知道，他爸现在一定在对着手机笑。

    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基地大门。

    明天还要训练。

    下周还要搬书。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