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物浦的早晨，天没亮就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从默西河的方向飘过来，打在酒店的窗户上，像是有人在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玻璃。

    陆沉五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酒店的天花板和科尔尼基地宿舍的不一样，这里的天花板更高，颜色是那种酒店特有的米白色，正中央有一个烟雾报警器，红色的指示灯一秒一闪。

    他数了十下，然后坐起来。

    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扎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炒蛋和烤面包，正在往面包上抹黄油。

    他抬头看了陆沉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沉端着盘子坐过去。

    “睡得好吗？”扎卡问。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

    陆沉没接话，叉起一块炒蛋放进嘴里。

    炒蛋有点凉了，口感不够嫩，但蛋白质量够，他强迫自己吃了大半盘。

    扎卡吃完了自己那份，端起咖啡杯，看着窗外的利物浦清晨。

    “我第一次在这里踢球，是2016年。”他说，语气很平，“那时候我在门兴格拉德巴赫，欧冠小组赛。你知道安菲尔德那条球员通道有多窄吗？”

    陆沉摇头。

    “很窄。窄到你能听到对面球员的呼吸声。他们看着你的眼神，不是看对手，是看猎物。”

    扎卡喝了一口咖啡。

    “但我们今天不是猎物。”

    陆沉放下叉子。

    “那是什么？”

    扎卡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是猎人。”

    上午，阿尔特塔在酒店会议室开了最后一次战术会。

    投影仪打出了利物浦的首发名单。

    门将：阿利松。

    后卫：阿诺德、科纳特、范戴克、罗伯逊。

    中场：法比尼奥、亨德森、琼斯。

    前锋：萨拉赫、努涅斯、加克波。

    和阿尔特塔预测的一模一样。

    “利物浦的高位逼抢，会在前十五分钟达到峰值。”

    阿尔特塔用激光笔点着战术板上的点，“他们的体能分配很有经验——前十五分钟全力压迫，然后缓五分钟，再压十五分钟，上半场就这样循环。”

    他看向陆沉和扎卡。

    “你们在中场的任务很简单——前十五分钟，不要丢球。球可以丢在前场，但不能丢在中场。丢在前场，他们反击的距离长，我们有时间回追。丢在中场，他们三脚传球就能射门。”

    陆沉点了点头。

    “还有——”阿尔特塔看着陆沉，“法比尼奥会盯你。不是你拿球的时候盯你，是你不拿球的时候也盯你。他会跟着你跑，不让你在空当里接球。你要做的，是不停地跑，把他带开，给扎卡和厄德高创造空间。”

    “明白。”

    “你的体能撑得住吗？”

    阿尔特塔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犹豫。

    他知道陆沉刚踢完国家队比赛回来，知道他才17岁，知道这是一个客场对利物浦的英超关键战。

    陆沉想了想。

    “撑得住。”

    不是逞强。

    96点的体质，加上72的耐力，他现在的体能储备比三个月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阿尔特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下午四点，球队大巴从酒店出发。

    安菲尔德离酒店不远，大巴沿着狭窄的利物浦街道慢慢穿行。

    陆沉靠着车窗，看到路两边的行人停下来，有人竖起中指，有人大喊着什么，隔着车窗听不清，但嘴型不难辨认。

    英国人对阿森纳的敌意，在这个下午变得具体而清晰。

    大巴拐过一个弯，安菲尔德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那种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震撼，是一种缓慢地、一步步逼近的压迫感。

    这座球场被居民区包围，红色的砖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重。

    球场的入口处已经聚集了大批球迷，红色的球衣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客队大巴驶过的时候，嘘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那种看台上的、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嘘声，是几百个人站在你面前、距离不到五米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嘘声。

    陆沉没有看窗外。

    他看着自己的护腿板。

    护腿板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林婉上周塞进他训练包里的，上面印着一颗草莓。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贴纸，指尖传来微微的凸起。

    球员通道。